鎮口的老槐樹在寒風裡搖晃，新換的稻草人被風扯得咯吱作響。蘇然的軍靴踩過結霜的路麵，在稻草人投下的陰影裡停下——草人的草帽下，露出半截銀灰色的布條，與藥鋪暗格裡陶罐口的封條材質完全相同。
“昨天還掛著去年的舊草人。”葉瀾的手指劃過草人胸口的破洞，裡麵露出一張泛黃的紙角，邊緣的齒痕與老張鐵皮盒裡的守潭人名單完全吻合。她突然拽出整張紙，地圖上的七個紅點在雪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這是1969年守潭人遇難的坐標，我爸的筆記本裡畫過一模一樣的圖。”
蘇然的左眼突然發燙。他“看”到草人肚子裡的棉花裡，混著些銀白色的毛發，與守潭獸背上的新傷處掉落的完全一致。地圖邊緣的簡筆畫眼睛，瞳孔裡的“7”字刻痕裡嵌著銀灰色粉末，指尖搓碎時，聞到淡淡的鬆節油味——是葉建軍畫圖紙時常用的那種。
“換草人的人故意留了線索。”蘇然的軍刀挑開草人的袖口，裡麵藏著根紅繩，繩端係著塊銀鈴碎片，刻著“趙”字。碎片內側的花紋與趙小勇帶來的那塊恰好能拚合成完整的星圖，“趙守義根本沒死，這是他在給我們引路。”
葉瀾突然指向地圖上的第一個紅點。那裡是黑龍潭的北岸，標注著“子時一刻”，字跡的墨水與林悅相機裡照片背麵的銀灰色顏料成分相同。“我爸說1969年守潭人就是在這時候失蹤的，那天夜裡，有人看到七個黑影走進潭裡，水麵上漂著他們的草帽，像七朵白色的山茶花。”
草人的草帽突然被風吹落，露出下麵的頭顱——是用竹篾編的，裡麵塞著團油紙，裹著半張1969年的氣象記錄：“風速三級，血月當空，黑龍潭水溫異常升高，監測到不明生物活動跡象。”記錄員簽名處，“趙守義”三個字的筆畫裡，嵌著與蘇然長命鎖相同的星圖紋路。
“他們不是掉進冰窟窿的。”蘇然的指尖觸到草人肚子裡的硬物，摸出來是個生鏽的指南針，指針始終指向黑龍潭的方向，與日軍軍用水壺上的方位標記完全一致，“是被某種力量指引著走進潭裡的，就像現在被‘母體’控製的那些人。”
葉瀾的軍靴突然陷進雪地裡。她彎腰時，發現草人腳下的凍土下，埋著個鐵皮罐，罐口的山茶花已經凍成冰雕，花瓣上的紋路與供銷社鐵皮罐上的編號完全對應。“第七個罐子藏在這裡。”她的指甲摳開罐蓋，裡麵的暗紅色藥膏已經凝固，表麵的眼睛符號正在冰麵下緩慢轉動，“趙守義在告訴我們，1969年的祭祀還沒完成。”
老張的摩托車聲從遠處傳來，車鬥裡的麻袋在顛簸中晃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鱗片摩擦的聲響。蘇然的左眼“看”到麻袋裡裝著七個新的稻草人，草人胸口的照片正是他們七個守潭人後裔，最後一個草人空著，繩端係著塊銀鈴碎片，刻著“蘇”字。
“張叔這是要去補全祭祀？”葉瀾將地圖塞進懷裡時，草人突然傾斜，露出背後的眼睛符號，瞳孔裡的“7”字正在滲出血珠，滴在雪地上，彙成細小的溪流，流向黑龍潭的方向。“他後頸的印記開始控製他了，就像周明那樣。”
蘇然的軍刀突然指向草人背後的槐樹。樹乾上的刻痕裡，嵌著些未燃儘的紙片，拚湊起來是半張1969年的舉報信，字跡是趙守義的：“周誌國與王道明用守潭人後裔的血喂養‘母體’，第七個容器將在除夕覺醒。”信紙邊緣的血跡，DNA檢測顯示與趙小勇的祖父完全一致。
“趙守義當年沒能送出這封信。”蘇然的手背上，銀灰色的斑塊突然與草人胸口的符號產生共鳴，發出刺目的紅光，“他被囚禁在潭底，用意識操控這些稻草人給我們傳遞信息。”他突然想起老張說的話，“把眼球嵌在‘母體’上，就能永遠看著小鎮——他在利用‘母體’的感知力監視一切。”
葉瀾突然抓起草人肚子裡的地圖，七個紅點在她掌心發燙，燙出七個細小的烙印，與趙小勇小臂上的星圖疤痕完全相同。“這些地點的連線，恰好組成個巨大的捕獸夾形狀，我們七個就是誘餌。”她的指尖劃過最後一個紅點，那裡是春節慶典的戲台，“除夕當晚，他們要在這裡完成最後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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