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的喜慶如同浸了金的潮水,淹沒了宮闈的每一寸角落。坤寧宮內,風臨月指尖劃過禮單,眸色沉靜,與殿外喧囂格格不入。
“娘娘,各宮獻禮的章程已初步核定,隻是……”新撥來的掌事宮女聲音漸低,麵露難色,“貴妃娘娘進了一對東海珊瑚樹,足有三人合抱之巨,意在壓過所有風頭,內務府不敢擅專,特來請娘娘示下。”
殿內幾位資曆尚淺的女官聞言,皆露憤懣之色。貴妃此舉,挑釁意味十足。
風臨月未抬眼,隻淡聲問:“依祖製,萬壽節獻禮,以何為先?”
掌事宮女忙答:“回娘娘,以‘孝心’‘誠敬’為先,非以珍稀鬥富。”
“既知祖製,何須再問?”風臨月合上禮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內務府按製收錄,登記在冊即可。陛下仁孝,更重心意,而非體積。若有人問起,便說本宮說的,坤寧宮不興此風。”
她三言兩語,便將貴妃聲勢浩大的進貢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定性為不合時宜的“鬥富”,更反襯出自身體恤聖意、恪守祖製的賢德。殿內女官們眼神一亮,胸中鬱氣頓消,看向皇後的目光更多了幾分信服。
風臨月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角落一名一直安靜記錄、眼神清正的青衣女官身上。她記得她叫青鸞,筆墨靈秀,處事也穩妥。
“青鸞,”風臨月開口,“去歲番邦進貢的那對紫玉蟠龍瓶,庫冊記載含糊,你親去西偏門內的珍品庫核驗清楚,成色、尺寸,務必在萬壽節前報予本宮知曉。”
珍品庫,恰在陸擎蒼戍守的宮牆之內。這差事合情合理,無人能挑出錯處。
青鸞沉穩應下:“奴婢遵命。”
風臨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網已撒下,隻待明日。她需要陸擎蒼這把鋒利的刀,而第一步,便是要讓他知道,執刀之人已經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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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內的氣氛,卻與宮中的喧鬨截然相反,靜得隻能聽見燭火蓽撥的微響。
晏華裳擰乾溫熱的帕子,細致地為榻上的沈玦擦拭手指。他指尖冰涼,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連日來的玄力溫養如同石沉大海,若非她心誌堅韌,幾乎要以為全是徒勞。
她摒除雜念,指尖凝聚起微不可察的暖流,沿著他手臂的經絡緩緩推按,試圖驅散那蝕骨的寒意。從指尖到手腕,動作輕柔而專注。
就在她的指尖按到他手腕內側一處穴位時,掌心中,那一直毫無生氣的手指,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晏華裳動作一頓,心驟然提起。
不是之前無意識的顫動。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涼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掙紮的滯澀與努力,在她掌心,極其緩慢地,劃下了一道短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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