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鳳儀宮的琉璃瓦在餘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風臨月獨立窗前，指尖拂過案上一柄未開刃的短劍——那是姐姐風臨雪昔年贈她的及笄禮。
劍柄上纏著的舊帛已被摩挲得發白，如同她心底那道永不結痂的傷。
“娘娘，貴妃今日又往慈寧宮送了兩盆東海珊瑚。”青鸞悄步近前，聲音壓得極低，“說是給太後壽辰添彩，實則暗指您前日整頓宮務時，裁撤了她宮中三名逾製女官。”
風臨月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入宮月餘，她似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刃，在請安時三言兩語化解德妃設下的語言陷阱，在宮宴上借箭陣布局贏得滿堂彩，更借由一次禦膳房克用份例的小事，雷厲風行地罷黜了數名蠹吏。
蕭景玄始終冷眼旁觀，不曾阻攔，亦不曾褒獎。
“珊瑚？”她轉身，眸色清淩如雪，“明日你去庫房，將陛下去年秋狩賞的那對玉如意尋出來，以本宮名義送去慈寧宮。”
青鸞微怔：“那玉如意是陛下親賜……”
“正是陛下所賜，才更要送。”風臨月截斷她的話，目光銳利，“告訴太後，臣妾入宮日淺，不及貴妃心思靈巧，隻能借花獻佛，聊表孝心。”她要將帝王的賞賜轉為投向深潭的石子，既要試探太後與貴妃的聯盟是否堅固，也要看看那高坐龍椅的夫君，究竟能容忍她走到哪一步。
姐姐的死訊如陰雲盤踞心頭。
所有明麵上的線索都已斷得乾淨，現場隻留下一枚不屬於任何宮製的鎏金紐扣，以及姐姐貼身侍女墜井前嘶喊出的半句“幽冥……道……”。
她將紐扣緊緊攥入掌心，冰冷的金屬硌得生疼。太後壽宴在即，那將是下一個風口。
——
璟王府，棲梧苑。
燭火搖曳，將晏華裳單薄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晃晃悠悠，如同鬼魅。
她麵前的紅木托盤裡，放著幾樣物事：一包煎過的藥渣，幾片帶有奇異暗紅紋路的碎陶片，還有一枚色澤黯淡、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玉佩。
藥渣是她連日來一點一點從煎藥嬤嬤手中截下的，氣味駁雜，其中混著一味罕見的“離魂草”，若非她重生後對藥材氣味異常敏感，絕難察覺。
碎陶片來自沈玦屋內一個被打碎的花瓶，內壁的紋路並非釉彩，倒像是乾涸的血跡，勾勒出某種不祥的符文。而那枚玉佩，是沈玦貼身之物，此刻卻靈氣全無，觸手冰涼。
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沈玦垂在榻邊的手。他的體溫偏低，脈搏緩慢得異於常人，但並非全無反應。這幾日，她嘗試在他耳邊低語，講述府中見聞，偶爾能感受到他指尖極其微弱的顫動。
“王爺，”她嗓音低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我知道您聽得見。”
室內寂靜，唯有燭芯劈啪作響。
“這府裡有鬼，不是人，是更臟的東西。”她拿起那片帶血的陶片，“他們用這個害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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