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欞灑入鳳儀宮偏殿。風臨月立於案前，指尖劃過內府司呈上的太後壽宴用度清單，神情專注。偌大的殿內，隻聞紙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侍立宮人極力放輕的呼吸聲。
“南海珍珠十斛，蜀錦百匹，紫檀木雕萬壽屏風一扇……”她輕聲念著，眉梢微挑，隨即執起朱筆，在“南海珍珠”旁批注：“減半，餘下折算銀錢，充入京郊慈幼局用度。”又在“蜀錦”後添上：“撥出二十匹，賞賜此次壽宴操辦有功之宮人。”
侍立在一旁的內府司副管事李公公眼皮一跳，忍不住躬身道：“娘娘，這……珍珠與蜀錦皆是太後她老人家素日所愛，且往年舊例皆是如此，驟然削減，隻怕……”
風臨月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水，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利：“李公公，太後仁德，常恤民生艱難。壽宴固然要彰顯天家體麵，然奢靡過度，非太後所願，亦非陛下所倡。慈幼局孩童越冬需衣，有功者當賞，此方為真正的‘孝’與‘禮’。若太後或陛下問起，本宮一力承擔。”
她語氣平和，卻字字千鈞。李公公想起這位新後入宮雖不久，卻已在幾次交鋒中讓幾位慣會捧高踩低的妃嬪吃了暗虧，且陛下似乎並未斥責，反而隱隱有縱容之勢。他心頭一凜，再不敢多言，畢恭畢敬地應道：“娘娘思慮周全，體恤下情，奴才遵命。”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淺碧宮裝的女官端著茶盞步入，動作嫻靜優雅，正是此前風臨月留意過的青鸞。她將茶盞輕置於風臨月手邊，聲音溫婉：“娘娘操勞半晌，請用盞參茶歇息片刻。”
風臨月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杯壁，溫度恰到好處。她目光掠過青鸞低垂的眼睫和沉穩的姿態，心中微動。此人觀察入微，行事妥帖，倒是顆好苗子，隻是……時機未到。她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淡淡道：“有勞。”
青鸞屈膝一禮，安靜退至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殿內一切紛擾皆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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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聽雪苑。
晏華裳披著素絨鬥篷，坐於窗邊的小榻上，手中捧著一卷醫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院中，兩個負責灑掃的粗使丫鬟正竊竊私語，眼神不時瞟向主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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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她借力打力，嚴懲了那妄圖窺探的婆子後，這聽雪苑看似恢複了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比以往多了數倍，如同無形的蛛網，試圖捕捉她的一舉一動。
她放下書卷，攏了攏衣襟，緩步走出房門。院中的低語聲戛然而止，兩個丫鬟慌忙垂下頭，裝作認真打掃的樣子。
晏華裳行至一株晚開的玉蘭樹下，指尖輕輕拂過帶著晨露的花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院中每個人聽清：“這院裡的花木，倒是比剛來時精神了些。可見，少了些不該有的手腳，它們也能活得自在。”
她語氣輕柔，仿佛隻是在點評花草。然而那兩個丫鬟卻聽得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
晏華裳目光掃過她們，繼續道：“我這個人，不喜歡麻煩，但也從不怕麻煩。安分守己，自有你們的安穩日子；若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或是聽了不該聽的吩咐……”她指尖微微用力，掐下一片微微發黃的葉片，隨手丟在地上，用繡鞋輕輕碾過，“……那便如同此葉，棄之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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