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著禦花園中初綻的茉莉清香，拂過澄心水榭。水榭內燈火通明，一場小型宮宴正在進行。
今日在座的，除了蕭景玄和風臨月，僅有素來低調的端妃、德妃，以及兩位頗受器重的年輕近臣。氣氛比起往日大型宮宴，少了幾分刻板，多了些許隨意。
酒過三巡，端妃柔聲笑道：“陛下，如此良辰美景，雖有佳肴美酒，總覺少了幾分雅音助興。不知在座哪位姐妹或大人，願展才藝，以娛聖心？”
她話音一落，席間目光便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風臨月。誰不知這位新晉的皇後娘娘出身將門，於琴棋書畫上恐非所長，存了看她笑話的心思。
風臨月端坐席間，麵容平靜。她今日穿著一襲胭脂色宮裝，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明豔，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寒風中不折的修竹。
蕭景玄深邃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並未開口解圍。
隻見風臨月從容起身，對蕭景玄微微一禮：“陛下，臣妾不擅絲竹，更不懂那些靡靡之音。若陛下不棄，臣妾願吹奏一曲，聊以助興。”
很快，內侍奉上一支紫竹洞簫。
風臨月執簫於手，指尖輕按簫孔，目光似透過水榭，望向了遙遠的天際。她紅唇微啟，一道蒼涼而渾厚的簫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水榭的柔靡。
那不是江南的婉轉小調，也不是宮廷的富貴華章。簫聲一起，便如塞外孤煙直上，帶著大漠的風沙與凜冽；轉而音調拔高，竟隱隱化作金鐵交鳴之聲，馬蹄踏碎山河的壯闊，戰士衝鋒陷陣的決絕，儘數融於這嗚咽的簫聲之中。
是《破陣樂》！是邊關將士們口耳相傳，用以砥礪士氣的戰歌！她竟將其化入了簫聲裡！
席間眾人皆是一怔。兩位近臣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端妃德妃臉上閒適的笑容僵住，眼中流露出驚異。
蕭景玄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他凝視著那個吹奏的女子，她眉眼間不見尋常女子的嬌柔，隻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堅毅。這簫聲，吹的不是曲，是她的魂，是她十五年浸染在邊關風沙裡的骨血！他仿佛透過這簫聲，看到了黃沙漫卷，看到了旌旗獵獵，看到了一個與他認知中所有貴女都截然不同的靈魂。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韻卻似在每個人心頭擂鼓，久久不散。
水榭內一片寂靜。
良久，蕭景玄才緩緩放下酒杯，眸色深沉如夜，聲音聽不出喜怒：“皇後的簫聲，別具一格。朕，聽到了千裡江山。”
風臨月放下洞簫，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雕蟲小技，陛下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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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涵光院。
夜色濃鬱，將精致的院落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廊下幾盞燈籠投下昏黃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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