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鳳儀宮，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緊繃。
風臨月端坐於主位之上，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剛揭開杯蓋，一股略顯陳澀的氣味便撲麵而來。她目光微垂，看著杯中那色澤暗淡、葉片粗老的茶湯，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意。
“今日這茶，倒是別致。”她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卻讓底下垂手侍立的宮人們心頭一凜。
負責茶水的掌事宮女秋月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回娘娘，這是內務府新分下來的雨前龍井，說是今年的新茶。”
“新茶？”風臨月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潤的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本宮在邊關，雖不如京城精細，卻也知真正的雨前龍井，芽葉細嫩，香氣清幽。你這茶，葉脈粗大，色澤灰暗，分明是去年陳茶，還是品相最次的那一等。市價嘛…不到新茶十一。”
秋月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娘娘說笑了，內務府分配之物，奴婢怎敢以次充好……”
“不敢？”風臨月驟然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伐之氣，瞬間壓得秋月呼吸一窒，“本宮查過近三月宮中采買記錄，龍井新茶入庫百斤，分配至各宮皆有定例。而你，秋月，你宮外的弟弟上月卻在西市盤下了一間不小的鋪麵，本錢從何而來？需要本宮將與你勾結的采買太監王福叫來，當麵對質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秋月心上。她駭然抬頭，對上風臨月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隻覺渾身冰涼，那點仗著貴妃勢力和多年資曆攢下的底氣，瞬間潰不成軍。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娘娘饒命！娘娘饒命！是奴婢鬼迷心竅……”
滿殿寂然，落針可聞。所有宮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位入宮不久的新後。她竟在不動聲色間，已將底細查得如此清楚！
風臨月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落回抖如篩糠的秋月身上，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宮中容不下背主求榮、中飽私囊之輩。秋月，革去掌事之職，杖責二十，貶入浣衣局為雜役。其貪墨之財，追繳入庫。內務府采買王福，同罪論處，移交慎刑司。”
命令下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立刻有孔武有力的太監上前，將癱軟如泥的秋月拖了下去。求饒聲很快消失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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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風臨月甚至沒有提高過聲調，但那雷霆萬鈞的手段，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宮人心中。他們再看向這位年輕皇後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再不敢有半分輕視。
風臨月端起手邊另一盞由小宮女重新奉上的新茶，輕輕呷了一口，茶香清冽，正是上品。她眼風掠過眾人，在角落處一名穿著二等女官服飾的女子身上微微一頓。
那是青鸞。方才眾人皆驚懼低頭時，唯有她，在聽到秋月被揭露罪狀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壓抑許久的快意，以及在看向自己時，那悄然升起的、混雜著震驚與欽佩的光芒。
風臨月心中了然，這青鸞，或許與那秋月早有舊怨，亦或許，是個心中尚存是非、懂得審時度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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