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未消的清晨,璟王府的側門悄然開啟,一輛樸素的青帷馬車駛出,向著城外的普渡寺而去。
車內,晏華裳裹著一件素絨鬥篷,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唯有那雙沉靜的眼眸,銳利地掃過車窗外來往的人流。
每月初一、十五出府祈福,是她目前唯一能合理離開王府的機會,也是她布設棋局的開始。
馬車並未直抵寺廟,而是在城中繞行片刻,先後停在了兩家不起眼的鋪子前——一家名為“彙豐”的當鋪,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鋪。
在當鋪,她典當了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與掌櫃的對話簡短而尋常,隻在接過銀票時,指尖在櫃台上幾不可查地輕叩了三下。在藥鋪,她購買了幾味安神靜心的藥材,卻在藥方末尾,添了一筆看似無關的朱砂。
這些,都是她根據重生前零碎的記憶,以及連日來對王府人員往來的觀察,推測出的、可能與某些隱秘勢力相關的聯絡暗號。
她不確定哪條線會起作用,隻能廣撒網。
從藥鋪出來,她正欲登車,眼角餘光瞥見街角幾個頑童正圍著一個小乞丐推搡辱罵。
那小乞丐衣衫襤褸,身形瘦弱,卻死死護著懷裡幾個銅板,眼神像極了被困絕境的小獸,倔強又不甘。
晏華裳腳步微頓。
“住手。”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冷冽。
頑童們一哄而散。她走到那小乞丐麵前,蹲下身,並未施舍銀錢,隻平靜地問:“你想吃飽飯,還是想一直這樣被人欺辱?”
小乞丐抬起頭,臟汙的小臉上滿是警惕,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未滅。
“我……我想讓我娘和妹妹能吃上藥。”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晏華裳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前世某個時刻孤立無援的自己。
她取出一定分量不輕的銀子,塞進他手裡。“拿去安頓你家人。明日此時,還在此地等我。替我做事,我讓你和你家人,日後都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她沒有過多解釋,也不需威逼利誘。那定銀子和那句“堂堂正正”,便是最重的籌碼。
小乞丐愣住了,握著那錠仿佛燙手的銀子,看著眼前這個仙女般卻眼神冰冷的小姐,重重點了點頭。
回到馬車上,晏華裳閉目養神,指尖卻微微發涼。
這一步棋,走得冒險,但她別無選擇。
這深潭般的王府,若沒有自己的耳目,便是真正的睜眼瞎。
翌日,同一時間,晏華裳的馬車再次經過那條街。
那小乞丐,如今梳洗得勉強乾淨,換上了雖舊卻整潔的衣物,早已等在角落。
他機敏地靠近馬車窗邊,壓低聲音,又快又清晰地回報:“小姐,我按您說的,在茶樓、酒肆蹲著聽了一天。大多是說書先生講的演義,還有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聲音更低了三分:“有幾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在說,城西‘驚鴻樓’最近不太平,說是夜半總能聽見若有若無的琴聲,調子古怪得很,聽得人心裡發毛。還有人傳,那琴聲……跟璟王府前些日子夜裡的動靜,有點像。”
驚鴻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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