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掌燈時分，鳳儀宮內燈火通明，卻靜得隻能聽見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風臨月端坐於書案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宮規，目光卻並未落在其上，而是凝望著跳躍的燭火，眼神深邃，仿佛在凝視著無形的戰場。
青鸞靜立在一旁，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娘娘，”青鸞終是忍不住低聲開口，“尚宮局那邊今日又將一批賬目送了回來，說是核算有誤，需得重新校對。這已是第三回了。明擺著是貴妃的人在其中作梗，拖延時間。”
風臨月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沙場點兵時的冷冽。“他們想拖，便讓他們拖。青鸞，你可知在兩軍對壘時，最忌諱的是什麼？”
青鸞略一思索，答道：“是急躁冒進？”
“是隻盯著正麵的敵人。”風臨月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真正的殺招，往往來自側翼，甚至後方。宮廷鬥爭亦是如此，正麵強攻，不如斷其糧道。”
她轉過身，燭光在她英氣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明麵上，我們的人繼續陪著他們核對賬目，一字一句，按部就班，不必催促。”
青鸞眼眸微亮：“娘娘的意思是……明修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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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風臨月走回案前，提筆蘸墨，動作流暢而沉穩，“暗地裡，我要你去做兩件事。第一，找幾個口齒伶俐、背景乾淨，不易引人注意的低階宮人，不動聲色地將‘貴妃宮中用度奢靡，一應器具擺設遠超規製，甚至堪比中宮’的風聲散出去。記住，要像是無意間流露的閒言碎語，切忌刻意。”
流言如同水銀，無孔不入。隻要種下種子，自會在這深宮裡悄然蔓延，腐蝕堤壩。
“奴婢明白。”青鸞心領神會，隨即又問，“那第二件事是？”
風臨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迅速在一張小小的便箋上寫下幾行字。
那字跡並非尋常文字，而是幾種看似毫無關聯的符號與數字交錯排列，這是她在邊關時與麾下親信約定的暗語，即便落入他人之手，也如同天書。
她將墨跡吹乾，仔細封入一個不起眼的、用於盛放尋常胭脂的扁平小瓷盒內，遞予青鸞。“第二件事，將此物，通過你最信任的、能出宮采辦的家族渠道，務必親手交到陸擎蒼將軍手中。”
聽到“陸擎蒼”三個字，青鸞心頭一震。那是鎮北侯舊部，如今在京畿衛戍中任職，是娘娘在宮外最可信賴的臂膀之一。娘娘這是要動用宮外的力量了。
“告訴他，”風臨月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必理會賬麵上的虧空數字，我要知道的是，這些銀子最終流向了哪裡，經手此事的關鍵官員，又有哪些見不得光的把柄。查線頭，不如直接找到握線的手。”
青鸞雙手接過那看似普通的胭脂盒，卻感覺重若千鈞。她深知這小小盒子承載著怎樣的謀算與風險。“娘娘放心，奴婢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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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宮門初開。
一身戎裝的陸擎蒼正在宮門處交接巡防事務，一名低著頭的小內侍匆匆而過，似乎不慎踉蹌了一下，撞了他一下。
“沒長眼睛嗎！”旁邊的副官嗬斥道。
那小內侍連連告罪，慌忙離去。
陸擎蒼卻感覺手心多了一物，他麵色不變，不動聲色地握緊，那是一個微涼的、胭脂盒大小的物件。
他心中了然，麵上卻隻是對副官擺擺手：“無妨，忙你的去。”
回到值房，屏退左右，陸擎蒼才攤開手掌，取出那瓷盒。
他熟練地撬開底層夾片，取出了那張寫滿暗語的便箋。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熟悉的符號，這位在沙場上見慣生死、沉穩如山的中年將領，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如同嗅到獵物的蒼鷹。
紙條上的信息很明確：貴妃黨羽，戶部虧空，查資金流向，挖官員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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