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龍涎香的青煙在鎏金香爐上方嫋嫋盤旋，將帝王的麵容襯得愈發深邃難測。
蕭景玄將手中那份彈劾漕運總督李銘的奏折往紫檀木禦案上一擱，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他抬眸，目光如鷹隼般鎖在下首的風臨月身上。
“皇後對近日漕運貪墨的案子，有何見解？”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風臨月今日穿著一襲絳紫色宮裝，相較於初入宮時的鋒芒畢露，此刻更添了幾分沉靜。她微微福身，語調清晰而從容：“回陛下，臣妾以為，此刻查辦李銘，為時過早。”
蕭景玄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指尖在光滑的案麵上有節奏地輕叩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哦？”他拖長了尾音，帶著探究，“朕倒想聽聽，皇後為何要保下貴妃的這位兄長。”
殿內侍立的宮人皆屏息垂首，空氣仿佛凝滯。
風臨月抬起眼，目光清亮，毫無避諱地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陛下誤會了。”她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並非諂媚，而是一種成竹在胸的冷靜，“李銘，不過是個餌。臣妾想釣的，是藏在他身後，那些真正攪渾漕運、啃噬國庫的大魚。”
她上前一步，纖長的手指在攤開的奏報上某一處輕輕一點：“陛下請看，這些與李銘往來密切的皇商，明麵上是做絲綢、茶葉生意，可他們龐大的資金流，背後牽扯的是六部十三司至少七位實權官員的利益網絡。若此刻隻動一個李銘，無異於打草驚蛇。那些暗處的勢力必定會立刻斬斷聯係，蟄伏更深，再想連根拔起，便難如登天了。”
蕭景玄眸色漸深，身體微微後靠，倚在龍椅的明黃軟墊上，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不如讓他們繼續動作。”風臨月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兵家特有的殺伐果斷，“讓他們自以為得計，將更多的錢財、人手、關係都投入進來，待他們將這張網織得更大、更密，所有節點都暴露無遺之時——”她頓了頓，指尖在奏報上重重一劃，做出一個切割的動作，“再以雷霆之勢，一網打儘，方可永絕後患。”
殿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片刻，蕭景玄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好一個‘請君入甕’。”他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皇後果然深諳用兵之道，將這朝堂之爭，也視作了沙場博弈。”
他緩緩起身，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拂過光潔的金磚，踱至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朕還聽說，”他語氣依舊平淡，仿佛閒話家常，“你近日與京畿大營的陸擎蒼將軍，常有書信往來？”
風臨月心頭微微一緊，麵上卻波瀾不驚，甚至帶著幾分坦然：“陸將軍是臣妾父親舊部，忠心耿耿。臣妾初掌宮務，對京中人事多有不明之處，他偶爾會遞些消息進來，稟報些京中動向，助臣妾熟悉環境。”
“嗯。”蕭景玄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掠過她沉靜的側臉，“陸擎蒼……是員虎將，在京畿大營任職，有些屈才了。是個可用之才。”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意味深長。風臨月正斟酌著如何回應，他卻已轉過身，望向窗外層疊的宮簷。“朕準你，繼續與他聯絡。”
風臨月心中驀地一震，抬眸看向帝王挺拔的背影。這句話，看似隨意，卻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明確表態，默許甚至支持她在宮外培養、聯絡屬於自己的勢力！這不是簡單的信任，更像是一種基於她方才展現出的價值而進行的……投資。
她壓下心緒，恭敬垂首：“臣妾，領旨。”
回到坤寧宮，殿內熟悉的安神香也未能完全撫平她心頭的激蕩。青鸞悄步上前，奉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低聲道：“娘娘，陸將軍派人送來的急報。”
風臨月拆開信，快速瀏覽，神色驟然變得冷冽。信上字跡潦草，顯是匆忙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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