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這座扼守北疆咽喉的天下雄關,此刻正承受著立國以來最猛烈的衝擊。關牆之下,北狄左賢王阿史那摩的五萬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拍打著斑駁的城牆。箭矢如同飛蝗般遮天蔽日,巨大的攻城槌撞擊著包鐵城門,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關牆上,大淵守軍依托險要,拚死抵抗,滾木礌石、熱油金汁傾瀉而下,城下狄人的屍體層層堆積,血腥氣混雜著硝煙,彌漫在整個山穀。
鎮北將軍王賁身披重甲,親自立在關樓最險處指揮,甲胄上沾滿了血汙和煙塵。他須發戟張,聲音已然嘶啞,但眼神依舊如同磐石般堅定。他知道,雁門關不能丟,一旦此關失守,狄人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中原腹地!
“將軍!箭矢快用儘了!”
“滾木礌石也不多了!”
“傷員太多,醫官和藥材嚴重不足!”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王賁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最要命的是,糧草!雲內州糧倉被焚,後續補給遲遲未到,軍中存糧已支撐不了幾日。雖然公主殿下力排眾議,征調了那名為“紅焰薯”的新糧,但第一批運抵的數量有限,且……將士們對此物心存疑慮,士氣難免受到影響。
“告訴弟兄們!”王賁揮刀劈飛一支射上城樓的流矢,厲聲吼道,“援兵和糧草就在路上!都給老子頂住!身後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兒,絕不能讓狄狗踏過雁門一步!”
他的吼聲在慘烈的廝殺聲中顯得如此微弱,卻依舊激勵著身邊的將士們爆發出最後的血勇。
然而,戰爭的天平,正在向著不利於守軍的方向傾斜。狄人似乎不計傷亡,攻勢一浪高過一浪。關牆上多處出現險情,守軍傷亡急劇增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關樓後方,一陣異樣的喧嘩聲傳來,似乎還夾雜著……濃鬱的香氣?
王賁猛地回頭,隻見一隊隊民夫在少量軍士的護衛下,正冒著城下射來的零星箭矢,將一筐筐熱氣騰騰、散發著甜香的食物抬上關牆!那食物呈深紫紅色,被簡單蒸熟或烤製,正是之前運抵的紅焰薯!
“將軍!公主殿下派來的督糧官到了!他們說……說這是‘應急軍糧’,讓弟兄們先墊墊肚子,頂住這波攻勢!”一名親兵氣喘籲籲地跑來稟報。
王賁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依舊冒著熱氣的薯塊,又看了看周圍疲憊不堪、麵帶饑色的將士,一咬牙:“分下去!快!”
早已饑腸轆轆的士兵們,也顧不得許多,接過那燙手的薯塊,狼吞虎咽起來。這紅焰薯口感軟糯香甜,飽腹感極強,幾塊下肚,原本因饑餓而有些發軟的四肢,似乎又重新湧起了力氣。
“嘿!這東西還真頂餓!”
“味道也不錯!比乾啃麩皮餅子強多了!”
“公主殿下沒騙咱們!真有吃的!”
簡單的滿足和希望,在絕境中顯得尤為珍貴。雖然紅焰薯無法完全替代傳統的米麵,但它在此刻,無疑成了維係守軍戰意的一根關鍵稻草。
就在這時,關外狄人陣營中,突然響起一陣低沉的牛角號聲。原本狂攻不止的狄騎,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在關外弓箭射程邊緣重新列陣。
短暫的喘息之機!
王賁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搶修工事,搬運守城器械,救治傷員。他走到那群運送紅焰薯的民夫和督糧官麵前,沉聲問道:“後續糧草和援軍,何時能到?”
那督糧官是個麵容堅毅的年輕人,身上還帶著遠路奔波的風塵,他拱手道:“王將軍,公主殿下已嚴令北地全力籌措,趙破虜將軍正親自押送第二批、數量更大的紅焰薯及部分傳統糧草趕來!預計最快三日後可達!援軍京營前鋒已出居庸關,不日即到!殿下有言,請將軍務必再堅守五日!五日內,糧草援兵必至!”
“五日……”王賁咀嚼著這個數字,看著關牆上累累的傷痕和疲憊的將士,心頭沉重。五天,談何容易?狄人顯然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
果然,狄人僅僅休整了不到一個時辰,攻勢再起!而且,這一次,他們動用了更多的攻城塔和投石機!巨大的石塊呼嘯著砸向關牆,木製的攻城塔在弓箭手的掩護下,緩緩逼近!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關牆多處被石塊砸出缺口,狄人悍卒順著攻城塔跳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慘烈的肉搏!
王賁身先士卒,揮舞戰刀左劈右砍,渾身浴血。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他也多處負傷,卻兀自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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