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走不走。凍死你活該。”
演淩說：“你們不讓我進，我也不讓你們好過。我天天來，天天在城外喊，讓你們睡不了覺。”
王士兵說：“你喊唄。你喊破嗓子也沒人理你。”
演淩說：“那我就在城外燒火。煙熏你們。”
張士兵笑了：“燒火？這麼冷的天，火都點不著。你有柴嗎？你有火折子嗎？”
演淩沉默了。他確實沒有柴，也沒有火折子。他空手來的，連刀都沒帶。
王士兵見他沉默，膽子大了一些：“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
演淩抬起頭，看著王士兵那張年輕的臉：“你叫什麼名字？”
王士兵愣了一下，然後說：“我叫什麼關你什麼事？”
演淩說：“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你是北門守衛，王姓，二十出頭，臉上有青春痘。你老家是哪裡的？家裡還有什麼人？”
王士兵的臉白了。演淩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王士兵心上。他知道演淩不是在威脅，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是刺客，他能查到這些。
張士兵擋在王士兵前麵，瞪著演淩：“你別嚇唬他。有本事你衝我來。”
演淩看著張士兵：“你姓張，老家在河北，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你來南桂城當兵三年了，一次都沒回去過。”
張士兵的拳頭握緊了。演淩說中了他的心事，他確實三年沒回家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起。路費太貴，他攢了三年也沒攢夠。
演淩繼續說：“你們不讓我進城，我也不為難你們。但你們記住，我在城外，你們在城內。我隨時可以來，你們隨時要防。我一天不來，你們不敢放鬆。我一個月不來，你們還是不敢放鬆。我一年不來，你們一年不敢放鬆。”
張士兵咬著牙：“你嚇唬誰呢？”
演淩說：“我不是嚇唬。我是說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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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淩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張士兵和王士兵的心。他們知道演淩說的對，他是刺客，躲在暗處。他們是士兵，站在明處。他可以來無數次，他們隻需要失誤一次。
王士兵的眼眶紅了，不是怕，是委屈。他當兵是為了保護百姓，不是為了被人威脅。他張了張嘴，想罵回去，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張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衝著城下大喊：“演淩！你聽好了！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略略略！”
演淩愣了一下。張士兵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上下擺動，發出“略略略”的聲音。那是小孩子吵架時才會用的招數，幼稚，可笑，但此刻從張士兵那張黑臉膛、絡腮胡的嘴裡發出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不是力量，是輕蔑。他不在乎演淩的威脅，不在乎他會不會查他的老家，不在乎他會不會來。他隻是一個守城的士兵，他的職責是守住這座城。他守住了，他就贏了。
王士兵也跟著喊：“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略略略！”
演淩的臉漲得通紅。他的拳頭握緊了，指甲嵌進肉裡。他不在乎運費業罵他，不在乎公子田訓罵他，不在乎耀華興罵他，不在乎葡萄姐妹罵他，不在乎趙柳罵他，不在乎心氏罵他。他在乎這些底層人罵他。他本來就是底層人，窮苦出身，爹死得早，娘改嫁了，跟著四叔長大。他以為當了刺客就能擺脫底層，就能被人看得起。但此刻，兩個守城的士兵用最幼稚的方式告訴他——你不比我們高貴。
演淩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們等著。”
張士兵說：“等著就等著。略略略！”
王士兵也說：“略略略！”
演淩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城牆上的兩個士兵。燈籠的光照在他們臉上，黑臉膛的，白臉膛的，都帶著笑，不是嘲笑，是那種“我贏了”的笑。
演淩轉過身，繼續走，消失在黑暗中。
城牆上對罵的時候，太醫館前廳裡，七個人還在烤火聊天。他們知道城外有人來了嗎？不知道。心氏知道，她沒有說。因為她聽到的不僅僅是演淩的聲音，還有那兩個士兵的聲音。“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略略略！”士兵在和演淩對罵，演淩被罵走了。
心氏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運費業看到她笑了，好奇地問：“心姑娘，你笑什麼？”心氏說：“沒什麼。”運費業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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