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剩幾張鈔票,風一吹,就散了。
可這錢,對咱這窮窩子來說,跟撒把沙子入海沒啥區別。
他老了,不是糊弄人了!
這筆錢該花在哪,他心裡亮堂著呢,可不是為了圖眼前幾張笑臉就隨便分了。
話一落地,大夥兒全閉了嘴。
目光一齊落在村長身上——那彎得像張舊弓的背,臉上刀刻似的皺紋,誰看了不心頭一緊?
這些年,這老爺子為村子流的汗、操的心,比誰都多。
可新的問題立馬砸過來:
新村長,到底誰來當?
這事兒,真比種地還難琢磨。
老村長掃了一圈人,忽然目光一頓,停在了匡安民身上,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咳了聲,笑著說:“大夥兒都琢磨琢磨,咱村有沒有合適的?要真沒有……我倒是有個人選。”
“誰啊?老村長快說!”
“信你老的,準沒錯!”
“咱們大河村講究傳幫帶,老村長看上的人,我們二話不說,投!”
沒人反對,老村長這才慢悠悠開口:“我覺得,匡家老二,匡安民,就挺好。”
說實話,咱村姓匡的就一家。
其餘不是許就是王,匡家是後來搬來的。
按老規矩,外姓人,連門都別想進。
換別的村,別說當村長,連選個愣頭青都輪不到外人。
可這話,是從全村最敬重的老村長嘴裡說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粘在了匡安民身上。
有人默默點頭。
這些年,他乾啥啥不賴。
誰家蓋房、搬糧、修豬圈,第一個衝上去的就是他,乾得比親兒子還利索。
他家那小子匡睿,更是神了。
擺個地攤,硬是乾成大買賣,還把蘭嬸、張姨請去乾活,一個月四千塊,城裡白領都沒這待遇。
中間沒少幫襯,大夥兒都懂。
後來搞那個江睿食品廠,九成員工都是咱村人。
廠子掛的是孫太興的名字,可誰不知道,這廠子是匡睿撐起來的?
要不是這廠子,那一百畝荒地,怕是再擱三十年也沒人瞧一眼。
更別提這筆補償款了!
想到這兒,有人忍不住開口:
“安民哥這人,靠得住!”
“真挑不出第二個了!”
“不過……這180萬,咋花?”
“對,誰當村長都行,可錢不能瞎花,得讓咱村真富起來!”
……
匡安民當場傻了。
他就是來收稻子的,咋就一腳踩進村長位子上了?
聽這架勢,自己還挺合適?
滿村子幾百號人,老村長咋偏就點了他?
他額頭直冒汗。
他這輩子,隻會扛鋤頭、彎腰割麥,哪懂管一村人?
一百多戶,一千多口子,稍有差池,怕不是半夜被人罵到門口?
更別提那180萬了!
在他眼裡,那就是一坨燒紅的炭,碰都碰不得!
讓他花一萬都肉疼,十萬都睡不著覺,這百萬級的,他連數都不敢數!
他趕緊擠到前頭,連連擺手:“真不成啊!村長這活,我乾不了!我啥也不懂!”
老村長盯著他,歎了口氣:“安民啊,你推什麼?是不想為咱村出力,隻想自己小家暖和?”
“不會,你可以學!你兒子匡睿不就是現成的老師?回家多問問,不就明白了?”
“我說實話——全村人裡,隻有你能當好這個村長。”
老村長心裡早明鏡似的。
那一百畝地的合同,白紙黑字寫的“孫太興”?
鬼才信。
上次匡睿來,全是孫太興開口,可真正拿主意的,是他!
廠子名字叫“江睿”,公司法人……哪輪得著孫太興?
老村長一拍大腿——敢情匡睿才是真正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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