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夜鶯的過往
濱江南路老街區的一家商務賓館裡,夜鶯洗完澡裹著浴巾靠在床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摩挲許久,才點開相冊深處那張泛白的舊照片。
畫麵裡是一家四口,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懷裡抱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中間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兒,男孩仰著小腦袋看向女人懷裡的小女孩。
最左邊的男人,腦袋被鉛筆塗成了一團模糊的黑,連輪廓都看不清。
夜鶯的指尖停在那團黑色上,眼神漸漸放空,思緒跌進了二十前那個滿是酒氣和哭聲的夜晚。
那年她六歲,哥哥九歲,家裡永遠彌漫著繼父身上的劣質酒精味和煙味。
那天夜裡,繼父又輸光了錢,醉醺醺地翻出媽媽藏在床板下的油紙包,裡麵是她和哥哥下學期的學雜費。
媽媽撲上去搶,梨花帶雨道:“這是孩子的下學期的學雜費,是我自己掙來的錢,你要賭錢就自己去掙啊!”
繼父粗糙的巴掌狠狠扇在女人臉上,雷霆震怒道:“死娘們,都結婚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她和哥哥嚇得縮在門後,哥哥攥著她的手,指尖冰涼卻用力,突然衝上去抱住繼父的腿就咬:“不許打媽媽,那是我和妹妹的學費!”
繼父抬腿就踹在哥哥肚子上,男孩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滾在地上,嘴角滲出血絲。
“不許打媽媽和哥哥……”
六歲小女孩跟著撲上去,用小拳頭捶打繼父的腿,卻被繼父反手拎起衣領,狠狠摔在哥哥身邊。
看著男人奪門而去,母親抱著兒子和女兒失聲痛哭,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對不起。
沒過多久,男人輸完了錢,還欠了一堆外債,又回到家裡蹭吃蹭喝,母親想過離婚,但被男人威脅要是敢離婚,就弄死她那兩個孩子,母親隻好忍氣吞聲,早出晚歸地賺錢養家。
那天,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闖進來,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王老三,欠我們的五萬塊,今天該還了吧?”
繼父瞬間慫了,磕頭如搗蒜,“大哥再寬限幾天,我一定還!”
領頭的男人冷笑一聲,刀背拍在繼父臉上,“寬限?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今天要麼還錢,要麼剁你一根手指!”
繼父的臉瞬間慘白,突然猛地指向牆角的媽媽,聲音發顫卻帶著狠勁:“我沒錢,但我有老婆,她長得俊,你們把她帶走,抵五萬塊!”
媽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地往下流,那幾個男人眼睛亮了,撲上去扯媽媽的衣服,媽媽的哭喊和哀求像針一樣紮在她和哥哥心上。
哥哥想衝上去,被繼父死死按住,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媽媽被他們拖進裡屋,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和媽媽的慘叫,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媽媽從陽台上跳了下去,身體落在樓下的水泥地上,像一朵破碎的花。
而繼父再也沒出現過。
後來她和哥哥被送進了孤兒院,哥哥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他會把孤兒院分發的雞蛋省給她,會在別的孩子欺負她時擋在她身前,會在夜裡偷偷給她講故事。
可這份安穩沒持續多久。
一年後,繼父突然出現在孤兒院,他西裝革履,跪在兄妹倆前痛哭流涕:“是我對不起她,現在我已經改邪歸正了,還賺了不少錢……”
兄妹倆雖然還小,但繼父早已在他們心裡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們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無論如何也不肯跟他離開。
繼父無奈,“那行吧,小東你跟我出來一趟,我給你說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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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跟著繼父去了拐角處,女孩不知道繼父和哥哥說了什麼,但哥哥回來抱著自己說了些告別的話。
哥哥臨走前,把攢了很久的水果糖塞給她,“妹妹等我,我很快就來接你!”
女孩每天都在福利院門口等著哥哥……
大概等了三個月……
院長紅著眼睛告訴她:“小楠啊,你不要再等了……你哥和他……沒了……”
院長帶她去了醫院的太平間,冰冷的停屍床上,哥哥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得像紙。
醫生在一旁低聲說:“送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兩個腎都被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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