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裡就兩個工作人員。一個教書的林先生,一個做飯的二夏。所以,二夏除了給學生們做飯打菜之外,還要多做一些事情。比如,午時的鐘聲就是她負責敲的。
當當當,震耳欲聾。起初二夏並不習慣,可敲了幾天,竟然覺得不錯,不再刺耳。
往時,鐘聲一響,學生們就跟餓狼撲食一般衝出講堂,拿著自個兒的碗跑到她這兒排隊打飯。可今天,“當當當”鐘響了許久,隻聽見講堂裡嘈雜的聲響,卻不見學生飛撲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
二夏朝講堂裡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大群學生圍著宋家二少爺,追著玩他手裡的竹蜻蜓。
看著竹蜻蜓飛上飛下,他們特別興奮。有時,竹蜻蜓一頭栽到地上,都能引得他們哈哈大笑。
而這也是宋二郎難得的高光時刻。沒想到隻一個小小的竹蜻蜓就能捕獲這麼多小夥伴的心,他決定以後一有機會就拿他的玩具來跟他們分享。他的床底下可是有一大箱子的玩具呢。
在這群熱鬨的學生中,有兩個顯得特別孤單。那就是陶七海和芸寶。陶七海是無法共情學生,畢竟他意識裡是個三十五歲的大叔。芸寶則是不屑於湊熱鬨。
她更在意地是竟然有人能超過她,把《千字文》完整地背下來了。
要知道以前在族學時,她可是挨了先生好幾頓板子才背下來的。隻是時間久了,現在有些忘記,這才沒背下。
結果讓這個曾經的傻子給捷足先登,顯擺上了。
整堂課下來,林先生看陶七海的目光都變了,感覺就是那種發現了絕世神童一般。
這也是她不屑於湊熱鬨的原因。她隱隱地感覺到某種威脅,好像很快就要被人超越,然後遠遠地甩在身後。剛開學時,她可是自視甚高、睥睨一切的。畢竟她的水平在一群農戶之子中,可謂鶴立雞群。
可現在,有點難說了。
芸寶瞪了一眼陶七海,哼哼道:“我會超過你的,你等著。”於是,連忙打開書再熟讀一遍。
陶七海被瞪莫名其妙,但看她認真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
二夏覺得這幫孩子真調皮,飯都不吃,難道讓菜白白冷掉?不可能的。於是,她不怒自威地喊一句:“你們還吃飯不吃?再不吃我就倒掉,拿去喂雞啦。”
學生這才蜂擁而來,不過是簇擁著宋二郎而來。他們打飯也是讓宋二郎先打,打完了就圍在他身邊和他嘰嘰喳喳地聊天。
二夏才不管呢,來打飯就好。
最後來的是陶七海和芸寶,二夏給他們刮了點底兒,淋了些湯汁,就收拾收拾準備回去。
芸寶悶悶地吃完飯,就立刻去背書,但好半天都背不下來,氣惱地找到陶七海:“我有幾句老是背不下,你能教我怎麼背嗎?”
陶七海一聽就知道這小孩兒肯定是受刺激了,而且根源還在自己,所以也就樂得教導起來:“我覺得你得先了解意思,再去背,會快很多。這幾句話的意思是……”
果然,陶七海教完後,芸寶就順利地攻克了那幾句,於是,她又把課文從頭背一遍。這才拉著陶七海去後院找林先生。
後院正屋是先生的居所,東廂房因為光線好,而且足夠大,被林先生用作書房。書房外間是茶室和臥榻,裡間則是一排排的書架,各種古書典籍充盈其間。
書架之後是一張靠窗的大書桌,方便林先生寫字、抄書和畫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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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林先生才吃完午食,正在茶室煮茶,清淡的茶香似有似無,正細嗅著呢,就聽到一陣劈劈啪啪的聲響。
“先生,先生,我也會背《千字文》啦。”芸寶拉著陶七海踉蹌地闖進屋,仰著頭驕傲地說道。
林先生一下子就看到了她那天真質樸又一覽無遺的傲氣,不由得笑了。
如果是一個大人,必定會令人討厭,被說不懂謙虛為何物,非君子所為。但這樣的傲氣落在一個女孩身上,卻是另一番氣韻。更別說,芸寶不是那種恃強淩弱的孤傲,而是渾身充斥著一股不服輸、不甘落後的倔強。
是一股氣在體內迸發,非得要超過別被人才能疏散。
這樣的傲氣,難能可貴,但也易折損,稍有不慎就會落得一副棱角磨平、心氣儘失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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