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擊過他的太陽穴,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顱腔內一陣劇烈的、沉悶的痛楚。蘇瞻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試圖掙脫那粘稠的束縛,卻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耳邊是嘈雜的、混亂的聲音。金屬撞擊的銳響,模糊不清的嘶吼,還有某種重物倒地的悶響。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是鐵鏽味、汗臭味還有一種焚燒什麼東西產生的焦糊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刺骨的寒冷從身下堅硬的地麵滲入他的骨髓,與他額頭上滾燙的溫度形成詭異的對比。我這是在哪兒?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現:大學圖書館,泛黃的《三國誌》攤開在桌上,台燈昏黃的光線,為了準備那篇關於蜀漢滅亡的課程論文,他熬了整個通宵,然後天亮時,他感到一陣極度的眩暈,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難道是低血糖暈倒了?可這地方…這氣味…這聲音…絕不對!
強烈的求生欲迫使蘇瞻奮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繼而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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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灰暗的、布滿煙塵汙漬的木質頂棚。他正躺在一處冰冷的地麵上,身下墊著些粗糙的乾草。四周光線昏暗,似乎是在一座簡陋的營帳裡。帳內空氣混濁,除了那令人不適的氣味,還彌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道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帶進一股凜冽的寒風和更清晰的血腥氣。
那是一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身上穿著一套破損不堪的古代皮甲,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汙跡。他臉上混雜著煙塵、汗水和尚未乾涸的血漬,一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神裡充滿了驚恐、疲憊,以及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父親!父親您醒了!”那年輕人看到他睜開眼,先是一愣,隨即撲到榻前,聲音嘶啞地喊道,帶著哭腔。
父……親?
蘇瞻懵了。他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哪來這麼大一個兒子?而且,這稱呼,這裝束……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感到渾身酸痛無力。那年輕人連忙伸手攙扶。觸手之處,是冰冷堅硬的甲葉。
借著帳內昏暗的光線,蘇瞻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他穿著一身錦袍,雖然已經臟汙不堪,甚至有多處撕裂,但依稀能看出材質不凡,樣式古樸,絕非現代服飾。這雙手骨節分明,皮膚略顯粗糙,指腹有薄繭,絕不是他那個天天敲鍵盤的大學生該有的手!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穿越?!
沒等他理清思緒,帳外猛地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嚎,緊接著是更加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和瀕死的哀鳴。喊殺聲似乎正在迅速逼近。
那年輕將領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焦急地對蘇瞻喊道:“父親!魏狗攻得急!張遵將軍快頂不住了!東門怕是已破!我們該怎麼辦?!”
張遵?魏狗?東門?
這幾個詞像鑰匙一樣,猛地捅開了蘇瞻記憶的閘門。他昨晚徹夜研究的,正是蜀漢景耀六年(公元263年)的那場滅國之戰!鄧艾奇襲陰平,兵臨綿竹!蜀漢衛將軍、諸葛亮的兒子諸葛瞻,攜其子諸葛尚,以及張飛之孫張遵等人,在此倉促迎戰,最終全軍覆沒,父子雙雙殉國!
而此刻,這個年輕人叫他父親,那他就是諸葛瞻?字思遠,那個在曆史上被評價為“智不足以扶危,勇不足以拒敵”,最終戰死綿竹的諸葛瞻?!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讓蘇瞻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
穿越成了諸葛瞻?而且,還是在這個兵敗身死的節骨眼上?!
曆史上,就是今天,公元263年冬,諸葛瞻戰敗於綿竹,蜀漢門戶洞開,後主劉禪隨即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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