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刺骨的濕氣，呼嘯著掠過成都北郊的荒野。惠陵的鬆柏在黑暗中發出沉悶的濤聲，仿佛無數亡靈在低聲絮語。密林深處，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薑維和諸葛瞻並肩立於林間一處高地，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死死鎖定北方官道的方向。根據最後一批返回的斥候稟報，一隊約五十人的北軍精銳，正打著火把，呈扇形搜索隊形，朝著惠陵核心區域穩步推進，距離已不足三裡。他們是閻宇派出的“探針”，目的明確，就是要在總攻發起前，揪出潛伏的獵物。
“大將軍，搜索隊越來越近了。”諸葛瞻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聲淹沒，“若被其發現，提前接戰，恐打亂全盤計劃。”他的掌心沁出細汗，並非恐懼，而是對計劃可能功虧一簣的擔憂。
薑維麵沉如水，如同石刻的雕像，唯有眼中跳動著冷靜的火焰。他略一沉吟，果斷下令：“傳令！全軍向陵寢後山斷崖處隱蔽轉移，行動務必無聲！留下第一哨隊，分散潛伏於來路林間，若敵軍接近核心區域，以弓弩遠距離狙殺其斥候，製造混亂，拖延時間，而後循暗哨標記撤離，不得戀戰！”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三百精銳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迅速而有序地向陵園深處更為險峻的斷崖區域移動，沿途儘量抹去痕跡。第一哨隊的十名神射手則如同釘子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來路的灌木與巨石之後，張弓搭箭，屏息以待。
就在薑維主力剛剛完成轉移，蹤跡尚未完全消除之際，北軍搜索隊的火把光芒已經隱約可見。他們行動謹慎，刀出鞘，弩上弦，仔細查看著地麵，不放過任何可疑的痕跡。一名帶隊校尉似乎發現了不久前大隊人馬踩踏過的草叢，蹲下身仔細查驗，臉色微變，正要揮手示意隊伍加強警戒。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身旁一名舉火把士卒的咽喉！士卒一聲未吭，倒地斃命，火把跌落，瞬間引燃了枯草。
“敵襲！有埋伏！”北軍隊列頓時一陣騷亂，士卒們紛紛尋找掩體，緊張地望向弩箭射來的黑暗林間。
“在哪裡？放箭！”帶隊校尉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北軍士卒朝著大致方向盲目射出一陣箭雨，箭矢釘在樹乾上，噗噗作響，卻未傳來任何慘叫。林間恢複了死寂，隻有那堆被點燃的枯草在劈啪燃燒，映照著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這正是第一哨隊的目的——製造混亂，拖延時間。他們一擊得手，絕不糾纏，利用黑暗和地形迅速變換位置，讓敵人無法捕捉蹤跡。
就在北軍搜索隊被遲滯、疑神疑鬼地緩慢推進時，子時，正悄然臨近。
成都城內，更夫敲響了亥時末的更梆，距離子時隻有最後半個時辰。這座龐大的城市，表麵上已陷入沉睡，但暗地裡，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圓睜，無數顆心臟在劇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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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怡心苑。儘管守衛森嚴，黃皓卻毫無睡意，他在鋪著錦緞的暖閣內來回踱步，心慌意亂。方才北門守將派人來報，稱北郊惠陵方向似有異常動靜，有火光和隱約的廝殺聲。這消息讓他如同驚弓之鳥。
“加派守衛！把所有燈都點上！苑內各處都要有人！”他尖聲對心腹宦官喊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奢華的苑囿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巨大的囚籠。
北軍大營，閻宇同樣收到了搜索隊遭遇襲擊的急報。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漲：“果然在惠陵！傳令！北門守軍進入臨戰狀態！騎兵預備隊集結待命！再派兩個隊的步兵，火速增援搜索隊，務必咬住薑維主力！”
他走到營帳門口，望向漆黑一片的北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薑伯約，你終於藏不住了！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皇城東北角，張遵透過民宅窗戶的縫隙，死死盯著北方的夜空。他麾下的死士已各就各位，刀鋒擦亮，火種備好。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辰，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三堆烽火。
秘書令郤正府中，張翼、廖化等老臣以及一些低階忠義官員已悄然聚集。他們換上了正式的朝服，一言不發，麵色凝重地坐在廳中，如同參加一場無聲的祭禮。郤正站在院中，仰望著北方的天際，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早已寫好的、彈劾黃皓閻宇禍國的奏疏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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