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芒灑在成都的街巷與宮牆之上，卻難以驅散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焦糊氣息。持續了一夜的動蕩雖已平息，但整座城市依舊籠罩在一種驚魂未定的沉寂之中。商鋪未敢開張，百姓閉戶不出，唯有披甲執銳的兵士隊伍在街道上往來巡邏，腳步聲沉重，打破了黎明後的寧靜。
皇宮，承光殿。此處的朝會，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禦座之上的劉禪，麵色蒼白，眼窩深陷，強打著精神，卻難掩驚懼過後的疲憊與恍惚。殿下群臣，人數明顯稀疏了許多——黃皓一黨的核心成員已被拘押，其附庸者或藏匿不出，或噤若寒蟬。立於班首的是甲胄未卸、征塵猶在的薑維與諸葛瞻，其後是郤正、董厥、張翼、廖化等曆經劫波、神色肅穆的老臣。一種劫後餘生的凝重與百廢待興的緊迫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朝會伊始，並非議政，而是問罪。郤正手持一份初步擬定的名單，出班奏報，聲音沉痛而清晰：“陛下，逆閹黃皓，已伏天誅。附逆首要，右將軍閻宇，負隅頑抗，已於北門亂軍中被格殺！”殿內響起一片低沉的唏噓聲，不知是惋惜還是快意。
郤正繼續念道：“其餘如中常侍郭厘之、黃門丞王富等黃皓心腹黨羽十餘人，均已下獄候審。北軍中都尉李敢等閻宇麾下助紂為虐之將校二十餘人，或擒或降，正在清查。”每一名字報出，都代表著舊日權宦勢力的一根支柱崩塌。
劉禪木然地聽著，偶爾機械地點點頭。這些名字，有些他曾十分熟悉，此刻聽來卻隻覺陌生而可怖。他揮了揮手，聲音虛弱：“依律……嚴辦……朕……朕被蒙蔽深矣……”話語中帶著一絲真切的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擺脫乾係的推脫。
薑維適時出列，沉聲道：“陛下，首惡既除，脅從當有別。為免人心惶惶，影響大局，臣建議，除元惡大憝必須明正典刑以謝天下外，其餘附逆者，可視其罪責輕重，或革職流放，或貶為庶民，給予自新之路。當務之急，乃穩定朝局，凝聚人心。”
“準！大將軍所奏極是！”劉禪連忙應道，他現在對薑維和諸葛瞻幾乎是言聽計從。
初步定下處理原則後，議題迅速轉向最緊迫的軍事防務。諸葛瞻出班，朗聲道：“陛下，黃皓閻宇禍亂朝綱，致使前線糧草不繼，軍心浮動。今內患暫除，然魏將鄧艾大軍仍陳兵綿竹關外，虎視眈眈。臣請陛下即刻下旨：一，擢升綿竹關守將有功將士，犒賞三軍，激勵士氣；二，開放府庫，緊急調撥糧秣十萬石、箭矢五十萬支、傷藥若乾，由可靠將領押送，火速支援綿竹；三，傳檄各州郡，征發義勇，整備器械，以為後援；四，派使者星夜前往東吳，重申盟好，陳說唇亡齒寒之理，懇請其出兵荊州，以牽製魏軍。”
諸葛瞻的奏對條理清晰，兼顧眼前與長遠，既固防又求援，顯示出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遠見。眾臣紛紛頷首稱善。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毫無異議。光祿大夫譙周，這位一貫主張“順應天命”的碩儒，此刻眉頭緊鎖，待諸葛瞻奏畢，他手持玉笏，緩步出班，聲音帶著憂慮：“陛下，衛將軍所言，雖為固國之策，然……然我蜀中，連年征戰，國力疲敝，民生凋零。今雖除內奸，然魏強我弱之勢，並未根本改變。鄧艾頓兵堅城之下，銳氣已挫，或可遣一能言善辯之士，前往魏營，陳說利害，若能使其暫緩兵鋒，甚至……甚至覓得一時之和議，使我蜀中得以休養生息，豈不更利於長遠？”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寂靜。主和的聲音，在此時響起，顯得格外刺耳，卻也代表了一部分曆經戰亂、渴望安定的官員乃至百姓的心聲。劉禪的目光閃爍起來，似乎又被說動了心思。
薑維臉色一沉，正要反駁，諸葛瞻卻搶先一步，他對譙周躬身一禮，語氣恭敬卻異常堅定：“譙公憂國憂民，瞻深為感佩。然，公可知鄧艾為何人？其孤軍深入，險中求勝，乃虎狼之師，豈會因我示弱而心生憐憫？昔日後主劉琮降曹，荊州百姓可曾得安？雍涼漢民被迫遷徙，十不存三，此乃前車之鑒！今日若存苟安之念，則將士浴血奮戰之誌氣頃刻瓦解，敵寇屠刀落下時將更無顧忌！唯有展示死戰之決心，使敵知我不可輕侮，或可爭得一線生機。縱使最終力戰而亡，亦不愧對先帝與蜀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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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劉禪身上，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悲壯的力量：“陛下！今內奸已除，正可上下一心，共禦外侮。若此時言和，則黃皓閻宇雖死，其苟安誤國之魂猶在！請陛下明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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