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戰與和的激烈爭鋒,如同懸在蜀漢朝廷頭頂的利劍,遲遲未能落下。劉禪的優柔寡斷,使得國家機器陷入了短暫的停滯,一種焦灼不安的情緒在成都蔓延。無論是主張決一死戰的將領,還是期盼休養生息的文臣,都深知僵持的每一刻,都在消耗本就微薄的國力和稍縱即逝的戰機。
這場關乎國運的辯論,最終在一次深夜於大將軍府召開的機密軍議中,被強行推向了終點。與會者僅有薑維、諸葛瞻、張翼、廖化以及匆匆趕回成都彙報軍情的綿竹副將趙統。燭火搖曳,映照著五人凝重而堅毅的麵龐。
趙統一身風塵,甲胄上帶著乾涸的血跡和塵土,聲音沙啞卻急切:“大將軍,衛將軍,諸位老將軍!末將奉命星夜馳回!綿竹關外,鄧艾連日督造攻城器械,規模遠超以往!其斥候活動頻繁,似在探尋小道。關內將士雖暫得糧草補充,士氣稍振,然兵力懸殊,久守……恐非良策!鄧艾用兵,向來講究出奇製勝,末將擔心,其或在醞釀更大陰謀!”
前線傳來的緊迫軍情,如同冷水澆頭,讓所有關於“固守”或“和議”的幻想都顯得蒼白無力。鄧艾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張翼須發皆張,拍案而起:“還有何可議?!難道要等鄧艾打破綿竹,兵臨成都城下,再去搖尾乞憐嗎?屆時,譙周大夫所憂的‘傾覆之禍’,便是現實!打!必須打!而且要主動打出去!讓鄧艾老兒知道,我蜀中尚有敢戰之兵!”
廖化相對沉穩,但態度同樣堅決:“綿竹地勢險要,然久守必失。我軍新平內亂,正當趁勢銳進,以攻代守,或可挫敵鋒芒。若坐待敵攻,則士氣必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薑維和諸葛瞻身上。最終的決斷,需要他們來下。
薑維閉目沉思片刻,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暴漲,已不見絲毫猶豫。他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綿竹關,然後劃出一條弧線,指向關外魏軍大營的側翼。
“諸君所言極是!守,是坐以待斃;和,是自取滅亡!唯有戰,方有一線生機!然,如何戰,需有奇謀!”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鄧艾料我內亂初平,必全力固守,不敢出擊。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與其困守孤關,不如主動出擊,攻其不備!”
諸葛瞻眼中一亮,接口道:“大將軍之意,是效仿昔日魏延子午穀之謀,行險一搏?隻是,目標非是長安,而是鄧艾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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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薑維手指點在地圖上一處險要山穀,“此處名為‘落鷹澗’,位於鄧艾大營側後,地勢隱蔽,有小路可通。鄧艾主力集中於綿竹正麵,此處守備必然鬆懈。我可親率一支精銳死士,深夜潛行,突襲其輜重營地或中軍大帳!若能成功,縱不能儘殲敵軍,亦可造成巨大混亂,焚其糧草,斬其旌旗,重挫其士氣!屆時,綿竹守軍趁勢殺出,內外夾擊,或可大破鄧艾!”
此計可謂大膽至極!以目前蜀漢的兵力,正麵抗衡鄧艾尚顯不足,薑維竟要親率孤軍深入敵後,行險一搏!
趙統倒吸一口冷氣:“大將軍!此計太過凶險!您乃三軍統帥,豈可輕涉險地?”
張翼、廖化也麵露憂色。
薑維慨然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薑維一生征戰,何懼險阻?如今國勢危如累卵,若不拚死一搏,難道坐看社稷傾覆嗎?”他的決絕,感染了在場所有人。
諸葛瞻沉思良久,緩緩開口:“大將軍此計,雖險,卻也是目前打破僵局唯一可能奏效之策。瞻以為,可行!但需周密部署,策應萬全。”他走到地圖前,補充道:“此戰關鍵,在於‘奇’與‘快’。突襲部隊需絕對精銳,行動需絕對隱秘。同時,綿竹關內需做好全力出擊準備,一見敵營火起,便傾巢而出,務求一擊必殺!此外,為策應此戰,可同時施行疑兵之計……”
他詳細闡述了如何利用小股部隊佯動、散布謠言等方式,迷惑鄧艾,使其難以判斷蜀軍真實意圖。他的謀劃,彌補了薑維戰略中過於依賴奇襲的風險,增加了成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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