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劉禪最終下詔遷都永昌的旨意,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入一瓢冷水,讓本就惶惶不可終日的味縣城瞬間炸開了鍋。旨意明確,遷都之事,刻不容緩!緣由冠冕堂皇:永昌盟會成功,夷漢歸心,地勢險要,可為長久之基。然所有人心知肚明,真正的催命符,是牂牁江前線薑維那份“鄧艾異動,恐來襲擾”的緊急軍報。遷都已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逃亡。
旨意下達的當日,整個味縣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忙碌之中。衛將軍諸葛瞻與安南將軍霍弋受命總攬遷都事宜,秘書令郤正協調百官,老將廖化負責斷後及沿途警戒。命令一道道發出,人馬一隊隊調動,車馬輜重堵塞了狹窄的街道,官吏士卒奔走呼號,婦孺老弱的哭喊聲、車軸的吱嘎聲、馬蹄的雜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王朝末路倉皇遷徙的淒涼圖景。
行宮內,劉禪被宦官和侍衛匆忙扶上禦輦,麵色蠟黃,眼神空洞,口中不住喃喃:“快,快走……”皇後張氏及幾位妃嬪、年幼的皇子皇孫,被倉促安置在幾輛加固的馬車上,個個花容失色,淚痕未乾。所謂的皇室儀仗,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基本的護衛。
衛將軍府內,諸葛瞻臂傷未愈,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指揮若定。長公主劉嫣已換上利落的出行服飾,親自督促仆役收拾緊要物品,將金銀細軟、部分重要文書打包裝車。十歲的諸葛尚和六歲的諸葛懷被母親緊緊帶在身邊。諸葛尚小臉緊繃,默默將自己的幾卷最愛讀的書籍和一方小硯台塞進一個小包袱裡,眼神中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擔當。
“母親,我們……還能回來嗎?”諸葛懷仰頭小聲問。
劉嫣心中一酸,強忍淚水,撫摸著女兒的頭:“會的,懷兒乖,隻要人在,家就在。”她望向丈夫忙碌而疲憊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對前路的未知與恐懼。
光祿大夫譙周等一批對遷都永昌持保留態度的官員,此刻也無可奈何,隻能倉促收拾行裝,隨著人流移動。譙周坐在顛簸的牛車上,望著亂哄哄的城池,長歎一聲,對身旁的門生低語:“棄守根本,遠遁蠻荒,此非吉兆啊……但願永昌,真能如衛將軍所言,是一線生機吧。”其悲觀論調雖未止息,但行動上已不得不隨波逐流。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年輕的皇室宗親與將門之後。北地王劉諶尚在永昌,而其他幾位皇子如劉璿、劉琮等,則在乳母和侍衛的護衛下,加入遷徙隊伍。張飛之孫張奕、趙雲之孫趙戩、廖化之子廖通、傅僉之弟傅著等一批少年郎,則被編入廖化指揮的斷後部隊中,負責協助維持秩序、護衛重要路口。他們雖年少,但此刻卻表現出驚人的勇氣和責任感,騎馬持械,在混亂的隊伍旁來回奔馳,傳達命令,彈壓可能的騷亂。張奕甚至親手製服了一名趁亂搶奪百姓財物的小校,將其綁縛送交廖化處置。這些年輕的身影,在危難中迅速成長,成為了這支逃亡隊伍中一抹難得的亮色。
安南將軍霍弋是此次遷都行動的關鍵人物。他鎮守南中多年,對通往永昌的道路、隘口、補給點乃至沿途的夷人部落了如指掌。他親自繪製了詳細的路線圖,將龐大的遷徙隊伍分為前、中、後三軍:
前軍由霍弋親自率領一部精銳郡兵及熟悉地形的向導開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並提前與沿途夷帥交涉,確保通道安全。
中軍為核心,由諸葛瞻統率,護衛皇帝、後宮、百官及重要府庫物資,行動最為遲緩,也最需要保護。
後軍由廖化負責,率包括張奕、趙戩等年輕人在內的混合部隊斷後,廣布疑兵,清掃痕跡,遲滯可能出現的追兵,並最後焚毀帶不走的重要設施,以免資敵。
部署不可謂不周密,但現實的困難遠超想象。隊伍剛離開味縣不到二十裡,進入崎嶇的山道,問題便接踵而至。車輛在泥濘陡峭的山路上不斷損壞,不得不丟棄;隨行的百姓和部分低級官吏家眷體力不支,掉隊者甚眾;糧草分派出現混亂,時有爭搶;更糟糕的是,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的雨水讓道路變得濕滑難行,隊伍的行進速度遠低於預期。
“照此速度,至少需半月方能抵達不韋城!”霍弋策馬從前隊返回,滿身泥濘,憂心忡忡地對諸葛瞻道,“糧草消耗巨大,恐難支撐到永昌。且據前方探報,哀牢夷木鹿雖承諾中立,但其部眾散居山野,難保沒有劫掠之心。還有傳言,鄧艾已派小股精銳,繞過牂牁江防線,抄小路追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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