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章武十三年(公元274年)秋,南中政權在“盟約新議”的微妙博弈中如履薄冰,與東吳的隱秘接觸因晉國可能察覺而被迫轉入靜默,戰略形勢晦暗不明。正當永昌朝廷全力鞏固北防、應對變局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重大變故,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自數千裡外的江淮大地驟然傳來,其衝擊波迅速席卷南中,徹底打亂了原有的戰略布局,並將這個偏安政權更深地卷入了天下棋局的漩渦中心。這場變故,源於晉吳對峙的前線——荊州江淮地區,一場由東吳內部矛盾激化而引發的連鎖反應。
這一日,永昌不韋城王府議事廳,氣氛空前緊張。北地王劉諶、衛將軍諸葛瞻、安南將軍霍弋、秘書令郤正、大司農張質、光祿大夫譙周等重臣齊聚,連久未參與具體軍務討論的皇帝劉禪亦神色凝重地端坐主位。案頭,攤開著數份由靖安司司主張嶷通過不同渠道、加急送來的密報,內容皆指向同一件震動江東的大事。
郤正手持最為詳儘的一份密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稟報道:“陛下,殿下,諸位同僚!靖安司潛伏建業的細作拚死傳訊,並經與來自江淮商旅的消息相互印證,確認一事:吳國夏口督、昭武將軍步闡因久鎮西陵(今湖北宜昌),懼見侵於吳主孫皓,又聞其政敵中書令賀邵等進讒,疑其將遭誅戮,竟於月前舉西陵城降晉!現已接受晉帝司馬炎所賜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之封!晉荊州都督羊祜已率軍接應,吳國震動!”
此訊如同驚雷,震得殿內眾人一時失語。步闡降晉,意味著長江中遊戰略要地西陵易手,吳國荊州防線的門戶洞開!光祿大夫譙周率先反應過來,頓足長歎:“禍事矣!步闡一降,晉軍勢力直抵江夏,吳國危如累卵!唇亡齒寒,若吳速亡,則晉軍下一個目標,必是我南中!此乃滅頂之災啊!”其言充滿了對南中未來的極度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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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將軍霍弋卻虎目精光一閃,拍案而起:“陛下!此非禍事,乃天賜良機!步闡降晉,吳國必傾儘全力奪回西陵,吳晉大戰一觸即發!此正是我朝千載難逢之機!晉軍主力被牽製於江淮,北疆大將軍壓力驟減,或可趁勢北出鷹愁澗,收複失地!甚至……甚至可遣一偏師,東出牂柯,趁亂襲取荊南零陵、武陵等地,以圖大事!”他的思路轉向了積極的戰略進攻。
然而,秘書令郤正立刻提出了嚴峻的現實問題:“霍將軍所言雖壯,然我朝實力,能否支撐兩線作戰?北線出擊已屬不易,東出荊南,需穿越晉吳交錯之地,糧草補給、兵員補充如何保障?若晉軍迅速平定西陵之亂,或吳國未能全力抵抗,我軍孤軍深入,豈非自陷死地?”
大司農張質亦憂心忡忡:“府庫雖略有盈餘,然支撐大軍遠征,恐難以為繼。且荊南情況不明,當地豪強、夷部態度如何?若無內應,貿然進兵,風險極大。”
爭議焦點集中於:南中政權應趁此良機采取何種戰略?是固守觀望,還是主動出擊?若出擊,主攻方向是北線還是東線?
在一片爭論聲中,衛將軍諸葛瞻始終凝視著巨大的天下輿圖,目光深邃,手指緩緩劃過江淮、荊州、南中,沉默良久。他深知,步闡之降引發的“江淮風雲”,對南中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危機,亦是充滿誘惑的機遇,但更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陷阱。決策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複。
劉禪的目光也始終跟隨著諸葛瞻的手指,臉上交織著緊張與期盼,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衛將軍,局勢驟變,禍福難料。朕心憂如焚,然亦知此或為轉折之機。卿向來深謀遠慮,以為該如何應對這江淮變局?”
諸葛瞻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劉禪及眾臣,聲音沉穩而有力,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嘈雜:“陛下,諸位同僚。步闡之降,確如石破天驚,然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此刻,需冷靜析之,切不可妄動,亦不可坐失良機。瞻以為,當務之急,非即刻決定出兵何方,而是迅速厘清三方態勢,謀定而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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