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金。
“龍魂·霸天”重重拍在櫃台上的錢袋，在他的邏輯模塊中，無法與任何既定概念匹配。
他，卡爾，是一個鐵匠。
他的程序裡隻有“收購”與“販售”。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至於“定金”，那是什麼？一種口頭的，毫無約束力的，基於人類社會複雜信任關係的虛擬契約？
無法解析。
無法執行。
所以，卡爾選擇了最符合他核心邏輯的處理方式。
無視。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錢袋，仿佛那一百多枚銅幣隻是一堆無意義的金屬圓片。他的身體微微側過，開始整理櫃台上那些剛剛收購來的，新鮮的骸骨材料。
“喂！”
他的嗓門又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被輕視後的怒意。“你這NPC什麼意思？沒聽見我說話嗎？這件胸甲，我們龍魂要了！”
卡爾的動作沒有停頓。
他將一麵【破損的盾牌】拿在手中，感知著上麵殘留的，屬於骷髏衛士的“堅韌”信息，以及玩家攻擊時留下的“懊惱”情緒。
這些，都是有價值的數據。
相比之下，“龍魂·霸天”的叫囂，隻是一段無意義的音頻流。
“我操！這NPC這麼屌的嗎？”
“霸天哥跟他說話他都不理？”
“龍魂·霸天”身後的幾個公會成員也炸了鍋，他們何曾受過這種待遇。
周圍的散人玩家，原本被龍魂公會的霸道所震懾，此刻卻紛紛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哈哈，笑死我了，在NPC麵前擺譜，人家根本不吃你那套！”
“就是，人家鐵匠老板的規則寫得明明白白，售價二銀，庫存一。你想預定？你算老幾啊？”
“龍魂了不起啊？有本事現在就拿出兩銀來啊！拿不出來就別在這堵著門，影響我們交任務！”
譏諷和嘲笑，從人群的四麵八方傳來。
“龍魂·霸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地一拍櫃台，對著周圍的玩家怒吼：“都他媽給老子閉嘴！誰再多說一句，出了這個門，老子見你一次殺你一次！”
威脅，是有效的。
嘈雜聲，小了下去。但那些玩家眼中的幸災樂禍，卻愈發濃鬱。
鐵匠鋪內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卡爾依舊在整理他的材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間中充斥的各種情緒能量正在急劇攀升。
惱羞成怒，來自龍魂霸天。
嫉妒，來自那些買不起裝備的玩家。
貪婪，來自那些覬覦著胸甲，又不敢出頭的人。
幸災樂禍，來自所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
這些駁雜、強烈的情緒，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彙入他的存在根基。他那因為鍛造【新手鐵劍·精準】而造成的虧空，正在被迅速填補，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溢出的跡象。
他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
隻需要靜靜地等待。
等待一個，擁有足夠“購買力”的玩家，來遵循他定下的“規則”。
“霸天哥，怎麼辦？這NPC油鹽不進啊！”一個龍魂的成員湊過來，壓低了嗓音。
“龍魂·霸天”死死地盯著卡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貨架上那件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骸骨胸甲】。
他知道，今天要是拿不下這件裝備，他“龍魂·霸天”和整個龍魂公會，都會成為河畔鎮最大的笑柄。
“派人守在門口！再去公會頻道喊話，讓所有人立刻把身上的錢都拿過來！挖礦的，打獵的，全都停下！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天黑之前，必須給我湊夠所有的銅板！”
他幾乎是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他這是打算，直接把鐵匠鋪給包場了。
就在龍魂公會的成員開始行動，試圖堵住鐵匠鋪大門的時候。
一個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力度的男聲，從擁擠的人群外圍響了起來。
“讓一下。”
僅僅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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