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亮透，林昊便出了城門。
晨霧在靈田上方漂浮，將那些乾枯的麥茬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朧中。水渠邊的柳樹在霧中隻露出模糊的輪廓，像一幅尚未乾透的墨畫。林昊沿著通向邊界的小路走著，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結實，像是正在用腳步丈量這段路的長度，將每一次踏實的落足都變成對即將到來之事的確認。當他來到那層灰白霧氣前時，晨光正在從東邊漫過來，將邊界上那些殘餘的灰色紋路照得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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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邊界前站定，沒有急著布陣，先看了一會兒那些灰色紋路的變化。它們比昨天又淡了一些，像是正在從邊緣向內緩慢地褪去。這說明噬魂蟒的本體正在從外向內收回力量，將全部精力集中在蘇醒的最後階段。他沿著邊界走了一段，在那處已經標記過的薄弱點前停下，蹲下身，從懷中取出第一枚陣盤，在選定的位置挖了一個淺坑，將陣盤放入其中，覆土，注入混沌之力。陣盤在泥土中亮起一層灰白光芒，隨即隱去。
蘇清月從新城的方向走來。她手中提著一個布包，裡麵裝著剩餘幾枚陣盤和幾卷備用符紙。她在林昊身邊蹲下，將布包放在地上，取出第二枚陣盤：“我來幫你。”
她蹲下身，在距離第一枚陣盤約十丈遠的位置同樣挖了一個淺坑，將陣盤放入，覆土，注入太陰之力。陣盤亮起一層微弱的銀藍光芒，隨即隱去。一灰一銀兩道光芒在霧氣邊緣微微閃爍，像兩根被釘入地麵的釘子，正在緩慢地固定邊界的邊緣。他站起身，沿著邊界又走了大約二十丈，在下一處位置停下，彎腰埋下第三枚陣盤。她跟在他身後，在相應的位置埋下第四枚陣盤。兩人這樣交替著沿邊界行進，在空曠的荒原上留下一連串細密的印記。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對話，隻有偶爾的目光交彙和默契的配合，像是兩根在同一個琴架上調過音的弦，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來確認彼此的音高。
第一道防線用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全部完成。林昊站起身，退到防線外側，沿著防線邊緣走了一遍，確認每一枚陣盤的位置和朝向都準確無誤。它們在泥土中沉默地蟄伏，像一排被埋入地底的舊釘子，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第一道防線已經布好了。”林昊說，“接下來布第二道和第三道。三道防線重疊布置，即使它從最薄弱的位置滲透，也會被連續攔阻三次。”
第二道防線布設在距離第一道防線約二十丈遠的位置，第三道防線則布設在更靠近混沌世界中心的位置。三道防線層層疊疊，將那片薄弱點包裹在中心，如同三層逐漸收緊的舊漁網，一層接一層地封鎖著通往荒原的方向。當他將最後一枚陣盤埋入土中時，日光已經升到了頭頂，將整片荒原籠罩在一片明亮的光線中。
林昊收手，站起身。他退到第三道防線之外，看著那片被三道防線層層疊疊覆蓋的邊界。他沒有將那些陣盤全部激活，而是留到最後關頭再一起啟動。當它們真正亮起的時候，三道防線會同時運轉，將那片薄弱點徹底封死。他轉身，沿著來路走回新城。日光在他的肩頭緩慢地移動，將他手中的陣盤表麵照得微微發亮。那些陣盤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枚枚被露水浸透的舊郵票，正等待著被貼上信封、寄往它該去的地方。他走進城門時，李老漢正在水渠邊查看那些搭了棚子的柳樹，直起身，朝他點了點頭：“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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