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黑布，將連綿的山林裹得密不透風。沈硯、陸時扶著張野，阿力斷後，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齊腰高的雜草叢中，身後廢棄倉庫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隱約的槍聲隨著夜風飄來，像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張野的腿傷被顛簸得厲害，額頭上沁滿了冷汗，臉色蒼白如紙，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發出細碎的呻吟。陸時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刻意放慢腳步，掌心觸到他濕透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那是創傷後應激的本能反應，也是直麵過往罪孽的恐懼。
“歇會兒吧。”沈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追兵的痕跡後，指了指不遠處一塊避風的岩石。阿力立刻警覺地爬上附近的矮坡，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著來路，鋼管始終握在手中，不敢有絲毫鬆懈。
四人圍坐在岩石旁，沈硯從背包裡掏出僅剩的半瓶水，擰開遞給張野。張野接過水，手抖得厲害，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抬起頭，眼神直直地看向陸時，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陸警官，我有話要跟你說——關於你哥哥陸明，還有當年的事。”
陸時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水瓶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這些年壓在心底的疑問、誤解與愧疚，在聽到“陸明”兩個字時瞬間翻湧上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擠出一個字：“說。”
“當年……是我對不起陸明哥。”張野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我是他的線人，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可最後，我卻沒能保護好他。”
他抹了把眼淚，語速急促地開始講述，那些被塵封的真相，在夜色中一點點鋪展開來——
“五年前，我還是張啟山手下的一個小混混，負責替他打理城郊的幾塊地皮。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他和教育局的王副局長打電話，提到了‘選童’兩個字，還說‘這批孩子的資質不錯，上麵很滿意’。我當時沒太在意，直到後來陸明哥找到我，說他懷疑有一個專門篩選、販賣天才兒童的犯罪網絡，讓我幫他留意線索。”
“陸明哥那時候已經開始暗中調查了，他發現很多家境普通但天賦異稟的孩子，要麼突然轉學失蹤，要麼被診斷出‘精神問題’送入療養院，背後都有張啟山和教育局的影子。他說這個網絡牽扯甚廣，背後是一群有權有勢的權貴，他們通過篩選孩子，培養成自己的棋子，或者進行非法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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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我幫陸明哥收集了很多證據，包括張啟山經手的地皮交易記錄——那些被低價征收的地皮，很多都被用來建造秘密訓練基地。林辰哥那時候也已經在暗中調查了，他和陸明哥因為目標一致，就聯手了。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陸明哥利用警察的身份掩護，林辰哥則憑借在道上的關係，滲透進權貴圈子獲取核心信息。”
“可我們還是太天真了。”張野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張啟山和王副局長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設了一個局，假意透露有一批‘選童’要轉移，讓陸明哥以為找到了一網打儘的機會。其實那是個陷阱，他們早就布好了殺手，就等著陸明哥自投羅網。”
“行動前一天，陸明哥找到我，把一份關鍵證據交給我，讓我藏好。他說如果他出事，就讓我把證據交給你，還說……還說讓你別報仇，好好活下去。”張野抬起頭，看著陸時通紅的眼睛，“他不是膽小怕事，他是怕你被卷入這場漩渦，怕那些權貴報複你！他故意在你麵前表現得懦弱，就是想讓你遠離這一切！”
“他甚至為了保護你，故意和你疏遠，讓你覺得他不配當你的哥哥。”張野的聲音哽咽，“出事那天，他明明可以跑的，但他為了引開殺手，讓我帶著證據逃走，自己留下來斷後……我親眼看到他被那些人圍攻，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拚命跑……”
“夠了！”陸時猛地嘶吼一聲，拳頭狠狠砸在岩石上，鮮血瞬間從指縫滲出。他的眼眶通紅，淚水混合著憤怒與愧疚滾落，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顫抖。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哥哥是因為膽小怕事，才在調查中退縮，甚至懷疑哥哥的死是咎由自取。可他從來沒想過，哥哥的“懦弱”背後，是用生命換來的保護；他所鄙夷的“退縮”，竟是最深沉的父愛般的守護。
“哥……”陸時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儘的悔恨，“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不該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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