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混了半輩子,也就值幾兩銀子!今天跟著大人,才算活出個人樣!大人!我王勇這條命,也賣給您了!水裡火裡,絕無二話!”
“還有我!”
“算我一個!”
“大人!帶上俺!”
趙大牛、孫老七、小六…在場的所有家丁,一個接一個,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全都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倒在張世傑麵前!他們臉上帶著傷,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同樣灼熱,充滿了赴死的決心和追隨的狂熱!
那三個老兵代表愣住了。李老蔫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家丁,又看看坐在火堆旁、麵色沉靜的年輕總旗,再看看角落裡陣亡同袍的遺物,渾濁的老眼中,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著!是積壓太久的屈辱?是對這冰冷世道的絕望?還是…一絲被眼前這決絕場麵點燃的、早已熄滅的星火?
他猛地用獨臂撐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旁邊的孫石頭連忙扶住他。
“老李頭!你…”孫石頭有些擔心。
李老蔫卻一把推開孫石頭的手,他佝僂著背,用儘全身力氣,踉蹌著走到張世傑麵前,沒有像家丁們那樣跪下,而是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他那幾乎從未向權貴低過的、佝僂的脊梁!花白的頭顱幾乎要觸到冰冷的地麵!
“大人!”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哭腔,卻又蘊含著火山爆發般的力量,“俺李老蔫…沒幾年活頭了!就剩一條胳膊!這把老骨頭,不值錢!但…但今天…跟著大人,俺…俺殺賊了!俺像個爺們兒了!俺…俺求大人!收下俺!給俺口飯吃!讓俺…讓俺這把老骨頭,臨死前…再…再為大人擋一回刀!俺…俺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說到最後,這個在底層掙紮了一輩子的老兵,已是泣不成聲。
孫石頭看著老夥計如此,又看看那些跪著的家丁,再看看火光照耀下張世傑那張年輕卻仿佛蘊含著無儘力量的臉龐。他猛地一跺腳,也走到李老蔫身邊,對著張世傑抱拳,深深一躬:“大人!俺孫石頭!也願追隨大人!雖死不悔!”
小小的哨所內,篝火熊熊燃燒。十幾條漢子,或跪或躬,圍在張世傑麵前。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一種無形的、名為“忠誠”的紐帶,在這簡陋的哨所裡,在血與火的淬煉後,在生與死的抉擇前,悄然成形。
張世傑緩緩站起身。火光在他身後跳躍,將他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顯得異常高大。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熔爐,緩緩掃過麵前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傷痕累累卻寫滿決絕的臉龐。趙鐵柱的狂熱,王勇的堅定,趙大牛的沉穩,孫老七的狠厲,小六等家丁的忠誠,李老蔫的悲愴,孫石頭的決然…一張張麵孔,如同烙印,刻入他的心底。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牆角,拿起一個破舊的陶罐。裡麵盛著的是渾濁的、劣質的燒酒,是趙鐵柱用今日分得的一點微薄賞錢換來的。
他走到火堆旁,將陶罐中的酒,緩緩地、均勻地傾倒在每一個燃燒的柴禾上!
“滋啦——!”
酒液遇到烈火,瞬間騰起大股幽藍色的火焰,發出劇烈的燃燒聲!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灼熱的氣息猛地升騰而起,將整個哨所映照得一片幽藍!所有人的臉,在這幽藍的火光中,都顯得格外肅穆。
張世傑放下空了的陶罐,拿起自己那柄沾著敵人血跡、刃口有幾處微小卷刃的雁翎刀。刀身在幽藍的火光下,流轉著冷冽而神秘的光澤。
“好!”張世傑的聲音終於響起,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鏗鏘和千鈞之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今日,我張世傑在此立誓!”
他猛地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橫在幽藍色的火焰上方!
“我張世傑!在此立誓!今日諸位以性命相托,肝膽相照!他日,我必不負諸位!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讓兄弟們餓著!有我一件衣穿,就絕不讓兄弟們凍著!有功同賞!有難同當!若違此誓——”
話音未落,他右手雁翎刀猛地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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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一閃!
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在他自己的左手掌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如同斷線的珠子,滴滴答答,落入下方那幽藍色的烈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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