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包藏在工具箱底部的火藥被搜出來，當那個化裝成工匠的刺客跪在地上，供出勳貴集團的名字——張世傑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在猶豫殺不殺，是在想：殺一個，寒一國。不殺，亂一國。他選了第三條路：等。
崇禎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九，卯時三刻。
北京，西苑，格物院。
天還沒亮透，格物院的工匠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蒸汽機車的模型還在調試，鐵軌還在鋪設，鍋爐還在試壓。宋應星拄著拐杖，站在工棚門口，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匠，臉上有光。那是希望的光，也是擔憂的光。他知道，那些守舊派恨他，恨格物院，恨蒸汽機車。他們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這裡，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先生，您該吃藥了。”徒弟端著一碗藥走過來。
宋應星接過，喝了一口。苦，但比打仗的苦淡多了。他放下碗，正要轉身，忽然聽見一陣異樣的聲響。那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從工具箱那邊傳來的。他轉過頭，看見一個工匠蹲在工具箱前麵，正在翻找什麼。
“你是誰？”宋應星問。
那工匠抬起頭，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麵容普通，眼神卻銳利得不像工匠。他的手，正按在工具箱底部，好像在摸什麼東西。
“小人……小人是新來的。”他低下頭。
宋應星盯著他：“新來的？誰介紹的？”
那工匠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從工具箱底部抽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油紙包鼓鼓囊囊的，裡麵裝的東西，一看就不對勁。
“那是什麼？”宋應星的聲音，驟然拔高。
那工匠猛地站起身，朝宋應星撲過來。他的手裡，舉著那個油紙包，像舉著一塊石頭。宋應星躲閃不及，被撲倒在地。那工匠騎在他身上，舉著油紙包，要砸他的頭。
“住手！”幾個年輕的工匠衝過來，把那刺客按在地上。油紙包掉在地上，摔破了。裡麵，是黑乎乎的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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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刺客被帶到英親王府。
他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他是白蓮教的餘孽，也是勳貴集團收買的殺手。他的任務，是炸掉格物院，炸死宋應星，炸毀蒸汽機車。但他失敗了。不是他不行，是格物院的守衛太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叫什麼？”張承業坐在他麵前，左眼上戴著黑色的眼罩，右眼盯著他，一動不動。
刺客盯著他，一言不發。
張承業笑了：“不說？沒關係。我知道你是誰。白蓮教的，對吧？”
刺客的臉色，變了。
張承業繼續道：“我還知道，是誰指使你的。勳貴集團，對吧？”
刺客的臉色，更白了。
張承業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俯視著他：“你招不招，都一樣。名單，我已經有了。證據，我也已經有了。你隻是顆棋子，殺不殺，都無所謂。”
刺客的眼淚，流了下來：“世子，我……我也是被逼的。他們抓了我的家人，逼我來。我不來，他們就殺我全家。”
張承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道：“你的家人，我會救。但你，必須死。”
刺客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世子饒命！世子饒命！”
張承業搖搖頭：“饒命？你炸格物院，就是炸大明的未來。炸大明的未來，就是炸大明的命。你的命，抵不了。”
他揮揮手。侍衛把刺客拖了出去。
巳時三刻，刺客的供詞送到了張世傑床前。
那是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麵寫著三十七個名字。有成國公朱純臣的弟弟朱純忠，有定國公徐允禎的兒子徐文龍，有英國公張世澤的侄子張承恩。都是勳貴集團的子弟，都是守舊派的骨乾。他們出錢，出人，出主意，要炸格物院，要殺宋應星，要毀蒸汽機車。
張世傑躺在床上，看著那份名單，看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經看不清了，但他的心，還能看見。他看見那些名字背後的臉，那些臉背後的恨，那些恨背後的恐懼。他們怕變，怕新，怕未知。他們寧願守著舊規矩等死，也不願意闖出一條新路。
“王爺，抓不抓？”陳邦彥站在一旁，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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