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上,那份關乎無數人生死、邊境安危的絹帛和密信,在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白先生的問題,如同無形的砝碼,壓在了淩薇的心頭。
如何處置?
交出去,換取白先生的庇護和可能的資源,但從此可能徹底淪為他的工具,這些證據最終流向何處,用於何種目的,將不再受她控製。
不交,堅持送往京城,則意味著要獨自麵對白先生深不可測的反應以及後續更艱難險阻的送信之路,成功率渺茫。
淩薇的目光掃過那卷絹帛,老者臨終前扭曲的字跡仿佛就在眼前:“……務必……務必送至京城……都察院左都禦史……袁大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抬起頭,迎向那帷帽後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此物關乎國本,牽連甚廣。晚輩人微言輕,不敢擅專。依晚輩之見,當遵故人所托,將其密封加急,直送京城都察院袁禦史處,由朝廷定奪,方為正道。”
她沒有直接拒絕交給白先生,而是抬出了“朝廷法度”和“故人所托”,既表明了立場,又給了對方轉圜的餘地。
同時也在試探白先生的真實態度——他若真是心係朝廷,理應支持;若另有圖謀,此刻便該圖窮匕見。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青衣仆從如同石雕,紋絲不動。
隻有燈焰微微搖曳,映照著白先生帷帽下模糊的輪廓。
良久,白先生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京城?袁正清?嗬嗬……小友,你可知這封信若真到了都察院,最後會落在誰手裡?”
淩薇心中一凜:“先生何意?”
“袁正清雖是清流,卻非孤臣。他身後站著哪位皇子,你可知道?這封信,是會成為肅清朝綱的利刃,還是會變成黨同伐異的工具,甚至……在半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白先生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冰冷。
淩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黨爭!
這是她未曾深入想過,卻必然存在的巨大風險!
老者的判斷是基於他對袁禦史個人的信任,但白先生點出的卻是更殘酷的現實——證據本身的力量,取決於掌握它的人以及背後的權力格局。
“那……依先生之見?”淩薇將問題拋了回去,心跳加速。
白先生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她:“利器,當握於能發揮其最大效力、且能控製其反噬之人的手中。此刻將其送往京城,如同幼童抱金過市,非但不能除弊,反而可能引發更大的動蕩,甚至加速邊境危局。”
他轉過身,帷帽似乎“看”向淩薇:“留在手中,暫不示人。等待最佳時機,一擊必殺。這,才是執棋者應有的耐心和狠辣。”
他想要扣下證據!
作為將來打擊政敵、或者說實現他某種目的的王牌!
淩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這與她的初衷和老者的遺願背道而馳。
“可是先生。”淩薇試圖爭取,“邊境危局迫在眉睫,每拖延一日,便多一分風險!豈能因朝堂爭鬥而置邊關將士和百姓於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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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中帶上了幾分真實的急切。
“風險?”白先生輕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得銳利,“小友,你以為你現在拿出這東西,就能立刻解了邊關之危?太天真了!若無周全布局和足夠的力量推動,它隻會讓敵人狗急跳牆,提前發動!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說你偽造證據,構陷大臣!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他的話語如同冰水,澆滅了淩薇的部分熱血,讓她冷靜下來。
他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政治鬥爭從來不是你死我活的簡單遊戲,而是錯綜複雜的博弈。
“那……我們該如何做?”淩薇的態度軟化了一些,但依舊謹慎。
“等。”白先生吐出一個字,“等陳主簿和他背後的人,因為失去‘鼎’而自亂陣腳,等他們與幽冥閣內訌,等郡尉咬得更緊,等一個……能將其連根拔起,且不會引發朝野劇烈震蕩的時機。”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點了點那些證據:“在此期間,它會是最佳的魚餌和護身符。當然,前提是……握在正確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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