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推開禁閉室厚重的鐵門,金屬鉸鏈發出沉悶的呻吟。室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懸掛的低瓦數燈泡投下昏黃的光暈,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切割出扭曲的陰影。
菌菇女被特殊的能量鐐銬束縛在房間中央的金屬椅上,那些鐐銬不僅鎖住了她的手腕腳踝,更隱隱散發著抑製能量流動的波動。她低垂著頭,亂發遮住了麵容,聽到開門聲,也隻是微微動了動,沒有抬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腐敗植物的腥甜氣息,源自她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菌類殘留。
陳醫生走到她麵前,拉過另一張金屬椅坐下,深藍色的袍袖拂過地麵,沒有沾染一絲塵埃。她沒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目光冷靜而銳利,如同手術刀,試圖剖析這具皮囊下隱藏的真實。
“名字。”良久,陳醫生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直,不帶任何情緒。
菌菇女嗤笑一聲,聲音沙啞:“有意義嗎?一個將死之人,叫什麼重要嗎?”她終於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嘲諷,眼神卻異常清醒,沒有半分失敗者的絕望。
“記錄需要。”陳醫生不為所動,拿出一個輕薄如紙的電子記錄板,“或者,你希望我用‘菌菇女’這個代號?”
“……張雅。”她沉默了一下,報出一個名字,真假未知。
“年齡?”
“二十八。”
“職業?”
“菌團長,真茵的菌”張雅扯了扯嘴角,“以前是專門研究異常真菌的。”
陳醫生快速記錄著,問題一個接一個,圍繞著基本信息、登船經曆、在船上的活動範圍、接觸過的人。張雅的回答大多簡潔,有時帶著刺,但基本配合,沒有明顯的抗拒。
她描述了一個相對孤僻的玩家形象,獨來獨往,偶爾與張強和那個惡魔角男人她稱其為“阿悍”有些接觸,但也僅限於“同病相憐的失船者”。
陳醫生耐心地聽著,偶爾插入一兩個細節性問題,試圖找到她話語中的矛盾或與已知情報的印證。初步的詢問告一段落,記錄板上已經羅列了不少信息,但大多流於表麵。
陳醫生將記錄板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鎖定了張雅的眼睛:“現在,告訴我,你們今天的真正目的。”
張雅與她對視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目的?當然是殺了他。不然我們費那麼大勁,演那一出戲是為了什麼?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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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陳醫生精準地抓住了這個詞。
張雅似乎意識到失言,但很快又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都失敗了,說出來也無妨。”
“任務?誰給的任務?”陳醫生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指尖微微繃緊。
“還能有誰?”張雅笑了起來“《超凡大航海》遊戲本身啊。”
陳醫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雅看著她,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科”意味:“你不會以為,遊戲會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個‘避風港’一直存在下去吧?一個無法互相傷害,近乎絕對安全的區域?這嚴重破壞了遊戲的平衡,違背了‘進化’與‘競爭’的核心規則。我們這些失船者聚集在這裡,在遊戲看來,就像是一群拒絕參與競賽,躲在角落裡的冗餘數據。”
她頓了頓,觀察著陳醫生臉上細微的變化:“所以遊戲會發布任務,吸引像我們這樣的‘清道夫’玩家,來清理這些‘BUG’。就算沒有我們,也會有下一批,下下一批……直到這個所謂的‘諾亞方舟’徹底沉沒,或者……主動解散。”
這是蘇茜的主意,直接告知他們遊戲在針對諾亞方舟號,他們能自行解散當然是最好的,算是變相的勸降。
“遊戲……發布任務……清除……”陳醫生喃喃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如果這是真的,那麼諾亞方舟號麵臨的,就不是簡單的內部矛盾或個別玩家的惡意,而是來自整個遊戲底層規則的惡意。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張雅:“你說的,都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張雅懶洋洋地靠回椅背,“我都這樣了,還有必要騙你嗎?給自己找個更痛苦的死法?”
陳醫生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法驗證,張雅的話無法立刻驗證。但如果是真的……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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