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鼓點節奏，整個方陣開始緩緩前壓，腳步沉重而統一，每一次踏步都讓大地微微震顫，“鋒矢”的尖端直指前方無形的“敵陣”！甲葉碰撞的“嘩啦”聲，沉重腳步踏地的“咚咚”聲，彙聚成一股令人膽寒的鋼鐵洪流前進的轟鳴。
與此同時，兩翼的騎兵動了！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驟然劈出！
飛騎精騎率先衝鋒，他們人馬合一，在高速奔馳中展現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騎術。時而鐙裡藏身避開“流矢”（模擬），時而馬上開弓精準射中遠處的靶心，馬蹄翻飛，帶起泥雪飛濺。緊隨其後的玄甲重騎，則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他們排成緊密的楔形陣，長槊平端，人馬皆覆重鎧，衝鋒起來帶著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目標直指“敵陣”側翼，進行凶狠的“鑿穿”！
弓弩手方陣位於步軍之後，隨著令旗揮動，齊刷刷張弓搭箭。
指揮使的號令短促有力：“仰角——四十五！三輪速射——放！”
“嗡——！”
一片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
刹那間，遮天蔽日的箭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如同黑色的暴雨，精準地覆蓋了遠處的箭靶區域，發出連綿不絕的“哆哆”入木聲！動作乾淨利落，三輪射擊間隔極短，展現出極高的訓練水準和紀律性。
李積矗立在點將台上，如同一尊冰冷的戰神雕像。
他的目光鷹隼般掃視著校場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方陣的移動，每一個細節的變化。
他看到了步軍方陣在變陣“偃月”時左翼因地麵濕滑產生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看到了騎兵在“合圍”演練中，一隊飛騎與玄甲軍的銜接稍顯鬆散。他並未立刻發作，隻是眼神愈發銳利，薄唇抿得更緊。
整個校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力量與秩序的戰爭機器。金鼓聲、號令聲、馬蹄聲、甲胄摩擦聲、士兵的呐喊聲、箭矢破空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雄渾壯闊、撼人心魄的鐵血交響。
塵土與雪沫混合著被激蕩起來，在寒風中彌漫，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晃動的槊尖和冰冷的甲片上折射出點點跳動的寒光。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金屬、汗水和戰馬的氣息，一種原始而令人血脈賁張的戰場氛圍籠罩著每一個人。
操演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陣急促的收兵金鉦聲響起，沸騰的校場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各營方陣迅速收攏隊形，重新回歸原位。
士兵們喘息著，口鼻噴出濃濃的白氣，汗水浸濕了內襯，在冰冷的鎧甲內凝結，但他們依舊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望向點將台。
李積向前一步，再次俯瞰他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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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剛才激烈的演練，士兵們的氣息尚未平複，但眼神中的光芒更加銳利，氣勢更加凝練。
“今日操演，”李積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了開場時的質問，也沒有了方才的激烈，隻剩下一種沉澱後的、更加厚重的威嚴，“整體尚可！步軍方陣，盾堅槊利，推進有力！弓弩齊射，快且準！飛騎靈動，玄甲威猛！”
他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冰錐刺骨。
“然！步軍左翼變陣‘偃月’之時，遲滯一息！在戰場上，這一息，足夠敵人的鐵蹄踏碎你的肋骨！騎軍合圍，飛騎與玄甲間隙過大！若遇敵精銳反撲，此隙便是潰堤蟻穴！爾等指揮使，回去自領二十軍棍！以儆效尤！”
被點名的指揮使臉色一白，但毫不猶豫地抱拳：“末將遵命！甘受責罰！”
李積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斬釘截鐵：
“記住！戰場之上，沒有‘尚可’，隻有‘必勝’！沒有‘疏忽’，隻有‘生死’！一絲一毫的懈怠，付出的將是袍澤的性命，是城池的陷落，是家國的恥辱！你們每一個人的背後，都係著長安城千千萬萬張期盼的臉！係著大唐的國運與尊嚴！”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仿佛吸納了整個校場的鐵血之氣，聲音陡然拔高到頂點，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士兵的耳邊：
“本帥問你們！若狼煙再起，強敵犯境！爾等，敢戰否？！”
“敢！敢！敢！！”
五千人聲嘶力竭的咆哮，彙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聲浪，連天上的雲層似乎都被震得翻滾起來。
“能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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