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夜,黑得沉重,空氣裡仿佛能擰出硝煙的味道。偶爾有軍隊調動的嘈雜聲和零星的槍聲從遠處傳來,更添了幾分肅殺和恐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路燈昏暗,像是鬼城。
虎妞揣著那包沉甸甸、冰冷卻代表著全家生路的金銀,腳步匆匆卻又極力顯得鎮定,穿行在熟悉的胡同裡。她的心怦怦直跳,一半是恐懼,一半是破釜沉舟的決心。彈幕的指示是唯一的希望,她必須抓住。
來到曹先生住的宅院外,隻見大門緊閉,裡麵透出些許燈光。虎妞深吸一口氣,用力拍響了門環。
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曹家的老傭人警惕地探出頭。“誰啊?這麼晚了……”
“老哥哥,是我,祥子家裡的!有急事求見曹先生!天大的急事!”虎妞壓低聲音,語氣焦急卻不容拒絕。
老傭人認得虎妞,又見她神色凝重,遲疑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虎妞被引了進去。
曹先生穿著家居長袍,正在書房裡,眉頭緊鎖,顯然也對時局憂心忡忡。見到虎妞深夜來訪,很是驚訝:“祥子家的?你這是……”
“曹先生!”虎妞顧不上寒暄,噗通一聲竟跪了下來,把曹先生嚇了一跳,“曹先生,求您救命!救救我們一家四口!”
“快起來!有話好好說!”曹先生連忙虛扶。
虎妞不起,抬起頭,眼裡已噙滿了淚,這不是裝的,是真心害怕和急切:“曹先生,我知道您是有大學問、有門路的人!如今這陣仗,北平眼看要完了!我們小老百姓沒活路了!我聽說有船能去南洋,求您指條明路,幫我們弄幾張船票!我……我給您磕頭了!”說著真要磕下去。
曹先生連忙攔住她,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他沒想到一個車夫的老婆,竟有這般見識和決斷力,能想到遠走南洋這條路。
“南洋……船票如今……”曹先生沉吟著,麵露難色,“價格驚人且一票難求,都被有權有勢的……”
“曹先生!”虎妞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打開,黃的白的光芒在燈光下雖不耀眼,卻足以震撼人心,“我們傾家蕩產了!就這些!隻求四條活命的路!我知道您心善,以前就關照祥子!求您看在祥子給您拉過車、賣過力氣的份上,看在……看在我那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的份上!幫幫我們!這筆恩情,我們一家子做牛做馬報答您!”她言辭懇切,句句戳心窩子,又把金銀往前推了推。
曹先生看著那包金銀,又看看虎妞絕望又充滿求生欲的眼神,歎了口氣。亂世之中,誰能獨善其身?他能感覺到大戰一觸即發,自己或許也要南遷。幫他們一把,既是積德,也是……他看了一眼那包金銀,這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打動某些環節了。
“唉,起來吧。”曹先生最終鬆了口,“我確實認識一個朋友,在航運公司有些關係,或許……還能想想辦法。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而且時間緊迫,最快後天晚上就有一艘貨輪最後捎帶一批人離港,你們必須立刻準備好!”
虎妞大喜過望,連磕了兩個頭才站起來:“謝謝曹先生!謝謝!後天晚上!我們一定準備好!隨時能走!”
“地點在……”曹先生壓低聲音說了個碼頭和具體時間,“你們提前去,但別聲張,悄悄等著。我會讓人把票送去,錢……到時候一並交割。”這種事,必須隱秘。
“明白!明白!”虎妞千恩萬謝,牢牢記住每一個字。
離開曹府,虎妞幾乎是跑回家的。她的心跳得厲害,既有看到希望的激動,也有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必須成功的狠勁。
回到家中,祥子和小福子都沒睡,抱著孩子焦急地等著。看到虎妞回來,立刻圍上來。
“怎麼樣了?”祥子急問。
“成了!”虎妞言簡意賅,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興奮,“後天晚上,碼頭集合,走貨輪去南洋!趕緊收拾東西!隻帶最緊要的!細軟、乾糧、水!別的都不要了!”
“真……真走啊?”祥子直到此刻,還有些恍惚。離開生養他的北平?去那萬裡之外的南洋?
“不走等死嗎?!”虎妞厲聲道,“你沒聽見外麵的動靜?槍聲都響了!趕緊動手!”她又看向小福子,“福子,把孩子裹好,多準備些尿布和吃的路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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