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駕一葉扁舟，順著倒灌的黑浪往淵底疾馳。
這黑浪非同尋常——表麵上看是海水，實則魔氣凝為實質，翻湧時無聲無息，卻重逾千鈞。
尋常修士若掉進去，不出三息便被壓成肉餅。
楊靈這艘法舟乃是化神級的寶貝，船底刻滿了抗壓陣紋，即便如此，行駛其間也不時傳來“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隨時要散架。
越往下行，魔氣愈濃。
起初還能透過水麵看見頭頂朦朧的天光，像隔了層臟兮兮的紗布。
到後來，天光儘滅，周遭淪為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
仿佛一隻巨獸將天地吞進了肚子裡。
唯一的光源，是船頭那頭殘狼雙目中泛著的兩點幽綠寒芒。
那綠光冷浸浸的，照在二人臉上，映得皮膚青白如鬼。
魔淵深處空間扭曲得厲害。
楊靈試著放出神識探查前方路徑，神識剛離體半尺，便難以再探出。
他又試了幾種探路法器，銅鏡、羅盤、定星尺，無一例外全部失效——指針瘋狂旋轉，鏡麵裂紋叢生，有的直接炸成碎屑。
尋常修士到了此處，便是煉虛境界，也得抓瞎。
空間亂流裹著魔氣到處肆虐，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唯獨那頭殘狼，精神抖擻。
它蹲在船頭，時不時抽動鼻頭，對著某個方向低叫兩聲。
楊靈估算過，這狼目下至少能探知百裡內的動靜，比任何法器和神識都好使。
是以這一路，足足走了半年。
半年間，二人未遇成規模的修士隊伍，也未碰強橫魔物。
偶爾竄出來的，皆是被魔氣異化的低階海獸，連化神門檻都未摸到。
戰西有時連刀都懶得拔，隨手劈出一道刀氣，那些海獸便炸成一團血霧，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沉入黑浪，掀不起半分波瀾。
“無趣。”
戰西靠在船舷上，把刀橫在膝頭，百無聊賴地剔著指甲。
“這淵底的魔物都死絕了不成？”
楊靈坐在船尾，閉目調息，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蘇玄清一行人早我們半年入淵。沿途的魔物，早被他們清了個乾淨。我等這一路才會如此順遂。”
戰西嗤笑一聲，收了刀。
“我說怎的連一頭煉虛級的魔物都碰不到，合著都被他們當了攔路之障，提前斬了。倒要謝謝他們。”
“確實要謝謝。”
楊靈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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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替我等掃清了路障，我等替他們做黃雀，各取所需。”
戰西嘿嘿一笑，不再言語。
沿途並非沒有宗門的暗卡。
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勢力，嘴上說著共探魔淵、利益均沾，背地裡早就把爪子伸到了最深處。
為了獨占玄龜本源，各大勢力沿淵底每隔千裡便設一處崗哨，皆由化神後期以上的修士駐守，配傳訊玉符，一旦發現外人便即刻傳信核心區。
楊靈兩人遠遠感知到氣息，他便收了法舟的靈光，帶著戰西和殘狼無聲無息地繞路而行。
有時候要繞上百裡，有時候要繞三五百裡，時間便這麼一分一秒地耗進去。
實在繞不開的，便動手。
前方狹窄的通道兩側，各設了一處暗哨。
左側的藏在一塊凸起的礁石後，右側的嵌在崖壁裂縫裡，兩處相距不過三百丈，互為犄角，相互照應。無論從哪個方向過去，都避不開兩邊的耳目。
楊靈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戰西會意，悄無聲息地拔刀出鞘。
刀身上沒有一絲靈光，靈力全部內斂，連空氣都沒有震動。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暴起。
戰西那一刀快到了極致。
左側崗哨的修士剛察覺到空氣中有異動，還沒來得及捏碎傳訊玉符，刀光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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