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域中一片死寂。
善楊靈跪在碎石之間，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袍。
識海中的臣服意誌越來越強，如同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神魂，試圖將他的自我意誌按入深淵。
馬符咒的淨化道則在他體內瘋狂運轉，聖潔的白光一遍又一遍衝刷著識海，將那股外來的意誌一層層剝離。
可淨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侵蝕的速度，他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沉淪。
狗符咒的不死道則吊住了他的性命，馬符咒的淨化道則護住了他的神魂，可這兩者都隻是維持，無法反擊。
他看到了惡身。
惡身被囚天索捆在不遠處，同樣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那是道域降臨後，囚天索上的禁製失控，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造成的二次傷害。
可他的眼睛依然亮著，正死死盯著善楊靈，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伸手。
善楊靈猛然清醒了一瞬。
他用儘全身力氣，朝惡身伸出了手。
兩隻沾滿血汙的手在骨海中艱難地靠近，指尖觸碰的那一刹那，虎符咒的陰陽之力同時蘇醒。
啪。
善身與惡身握住了彼此的手。
黑白兩道光芒從兩人身上同時爆發，在空中糾纏、旋轉、融合。
虎符咒的虛影在兩人之間浮現，一半瑩白，一半漆黑，陰陽雙紋流轉不息。
善身的悲憫與惡身的果決，神性與魔性，理智與殺意，被強行分開的兩半靈魂在這一刻重新合攏。
陰陽歸一。
楊靈睜開眼。
他的左眼澄澈如鏡，映著神性的沉靜；右眼漆黑如淵，藏著魔性的鋒芒。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不再割裂，不再對立，而是一個完整的、真實的修士。
然後他彎腰，伸手，將掉落在一旁的幻海夢魂槍握在手中。
槍身上幽藍光芒驟亮，發出久別重逢的嗡鳴。
大乘魂兵好似感受到了主人靈魂的完整，槍身上的道紋次第亮起，如同星辰在夜空中蘇醒。
楊靈沒有猶豫，將體內殘存的所有仙靈力——連同馬符咒的淨化道則、狗符咒的不死道則、以及陰陽合一後仍在瘋狂運轉的虎符咒平衡之力——全部注入夢魂槍中。
槍身劇烈顫抖。
一道夢幻般朦朧的道則從槍身上脫離出來。
夢道道則甫一出現，道墟中的灰霧便如沸騰般翻湧起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朝夢道壓來，那是道域規則對入侵者的排斥，是這片殘破世界的本能防禦。
夢道被壓得彎曲、扭曲、變形，如同一根被強行掰彎的竹竿，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哀鳴。
可它沒有斷。
夢道在重壓下不斷彎曲，又在每一次即將折斷的邊緣強行彈回。
它像一條被巨浪衝擊的遊魚，在灰霧中扭曲著、掙紮著、不屈不撓地前進。
每一次被壓彎，都讓它與楊靈的連接更加緊密；每一次彈回，都讓它的光芒更加璀璨。
終於，夢道突破了道域法則的封鎖，化作一道幽藍的流光，射入了戰西的眉心。
戰西渾身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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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道之力如春風化雨般湧入他的識海，湧入那片被冰冷灰霧籠罩的意識空間。
“戰西。”
楊靈的聲音透過夢道傳入他的識海，平靜而溫和。
“醒過來。”
灰霧深處，戰西的意識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縷意識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被那股外來力量壓製了不知多久，連自我認知都變得模糊不清。
但夢道的力量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他本能地朝那束光伸出了手。
白眼戰西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淒厲的狼嚎。
憤怒，痛苦。
兩種意誌在他體內激烈交鋒。
但交鋒隻持續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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