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來得比預料中更快。
紫微殿議後第三日，調兵虎符、先鋒印信、以及一道加蓋帝君璽印的金邊帛書，便由內侍官親自送至清漪別院。帛書上的字跡峻拔如削崖，墨跡猶帶禦案前未散的龍涎香氣：
“擢巡天禦史陸青禾為蕩魔先鋒使，領鎮嶽軍前營三萬，即日整備，三日後辰時，隨主帥賀蘭雄出征。所至之處，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陸青禾接旨，神色平靜如常。
傾月站在廳側，指尖絞著袖口，素來沉靜的麵容浮起一絲難以掩飾的憂色。她沒說話，隻是在他接過帛書後，默默為他整理那件隨他征戰多年的青袍。木七從後院跑來，懷中抱著一隻新編的靈草囊，裡麵塞滿她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趕製的續戰丹、回元露、護脈膏。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隻把草囊往他懷裡一塞，轉身跑了出去。
蘇小婉沒來送。
她坐在靈池水榭中，對著那株從大津城廢墟帶回的幽藍靈花，撫了一夜琴。琴音清澈，無悲無喜，如月光傾瀉，如秋水長天。陸青禾在靜室中聽完最後一個音符，起身，佩劍，推門。
天邊，啟明初升。
——
三日後，天蕩原。
三萬鎮嶽軍前營甲士列陣如林，槍戟森森，煞氣衝霄。這是嶽百川親手練出的精銳，大津城一役折損近萬，補足員額後血氣更盛。他們靜立晨風之中，無一人交頭接耳，隻以沉默的目光，望向點將台上那道青袍身影。
陸青禾登台，環視下方黑壓壓的軍陣。他未著甲胄，仍是那件洗得微微泛白的玄青道袍，血燼幽冥劍懸於腰側，劍鞘換過，劍身那三百六十二道裂痕依舊清晰，卻被一層溫潤的混沌光澤溫柔包裹——那是他三百六十二日日夜以本源道韻蘊養的結果。
金皇立於他肩頭，暗金色甲殼在朝陽下流動著金屬般的冷光。那些碎裂重愈的疤痕，如今化作繁複而深邃的全新紋路，交織成某種連陸青禾都尚未完全參透的時空道則。它的氣息內斂到近乎虛無，但偶爾開闔的混沌眼眸中，會掠過一絲足以令天仙後期強者心悸的鋒芒。
主帥賀蘭雄策馬而至。老將軍今日披掛齊整，玄鐵明光鎧，虎頭盔，掌中一杆飲血無數的玄龍戰刀。他在陸青禾身前勒馬，俯視這位年輕的先鋒使。
“怕不怕？”他問。
陸青禾抬眸，平靜道：“怕。”
賀蘭雄濃眉一挑：“怕什麼？”
“怕殺得不夠快。”陸青禾說，“怕大津城的血，涼得太慢。”
賀蘭雄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仰天長笑。笑聲如洪鐘，震得轅門旗幟獵獵作響。
“好！好一個怕殺得不夠快！”他一夾馬腹，玄龍戰刀斜指北方，“擂鼓！出征！”
——
大津城。
城牆已在金仙之戰中夷為平地，魔族占據此處一年，以魔道秘法催生黑岩，壘起一座更加猙獰的雄關。牆體高達三十丈，通體烏黑，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脈絡的魔紋。城牆四角各矗立一座巨大的骨塔，塔尖懸浮著慘白的魔焰，晝夜不息，將方圓百裡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守將名喚“血屠”，天仙中期巔峰，魔族三十六部中有名的悍將。他奉命鎮守這座廢墟重建的雄關，麾下精魔五萬，另有魔族征調的奴族炮灰十餘萬。一年來，他以人族俘虜為食，以虐殺為樂，將大津城舊民的屍骨填入護城魔淵，稱“血食築城，萬世不拔”。
此刻，他站在城頭，望著南方天際那道逐漸逼近的煙塵，舔了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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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他嘶聲道，紫瞳中泛起興奮的凶光，“本將正愁新城的血食不夠，便有人族送來三萬精壯。傳令——開城，迎客！”
城門轟然洞開，黑壓壓的魔族大軍如潮水湧出。
——
兩軍相接的刹那，陸青禾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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