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縣。悅來客棧。
二樓臨窗的雅座。一個穿著半舊青衫。做書生打扮的中年人。獨坐一隅。
他麵前擺著一碟茴香豆。一壺劣酒。
看似自斟自飲。眼神卻銳利如鷹。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樓下熙攘的街道。耳朵捕捉著每一縷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是影十三。“暗影樓”蟄伏在青城縣的一枚釘子。一枚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釘子。
窗外。市井喧囂。販夫走卒。南來北往的客商。構成了一幅最真實的人間煙火圖。
他的任務。就是從這片煙火中。篩選出那些不尋常的火星。
起初。他並未在意。
直到“獸王莊”這個名字。第三次鑽進他的耳朵。
第一次。是從一個滿臉後怕的車夫口中聽到。繪聲繪色地描述劉一虎如何光著屁股被狼群押送出山。言語間充滿了對那個村落的恐懼。
第二次。是兩個結伴的行商在隔壁桌議論。驚歎於“桃花記”成藥的神效。尤其是那止血散。幾乎是軍中傷藥的效果。價格卻便宜不少。言語間充滿了商人的精明與貪婪。
第三次。是此刻。樓下幾個剛進城的山民。正圍著貨郎。爭相購買“桃花記”的驅寒散。貨郎得意地吹噓。這是從“獸王莊”流出來的緊俏貨。晚了就沒了。
獸王莊。桃花記。
兩個名字。一個代表著令人膽寒的武力與神秘。一個代表著肉眼可見的巨大利益。
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
影十三拈起一顆茴香豆。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看似平靜。腦中卻已飛速運轉。
一個偏僻山村。憑什麼能驅使野獸?那絕非尋常獵戶馴養幾頭獵犬可比。
那是狼群!是熊羆!是能形成規模。進行精準威懾的力量!
還有那些成藥。效果卓著。供給穩定。絕非山野郎中的偶然所得。其背後。必然有一套成熟的製作流程和配方。
武力。財富。
這兩樣東西結合在一起。無論在何處。都足以引起上位者的注意。
尤其是。他的主子。端王殿下。最不喜的。就是掌控之外的力量。
他放下酒杯。起身。結算了微不足道的酒錢。
回到城南租住的小院。閂好門。
他從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套特殊的筆墨紙硯。
紙是特製的桑皮紙。薄如蟬翼。卻柔韌異常。墨色落上。乾涸後。非特殊藥水浸泡不顯。
他端坐案前。沉吟片刻。開始落筆。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寫得很客觀。很簡練。如同以往任何一次彙報。
先寫“獸王莊”的傳聞。重點描述了狼群驅逐劉一虎的細節。強調了其組織性和威懾力。非自然形成。
再寫“桃花記”成藥。列出了已知的幾種藥品名稱和大致效果。標注了其市場流通範圍和受歡迎程度。點明了其背後可能存在的、超出尋常的製藥技術。
這兩件事。分開來看。或許隻是地方上的奇聞異事。
但聯係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源頭——那個位於深山。名叫桃花村。如今被外人敬畏地稱為“獸王莊”的地方。
這就絕非偶然。
影十三停下筆。眉頭微蹙。
他還缺一個關鍵信息。
這個突然崛起的村莊。核心是誰?
老村長?某個隱世的藥師?還是……別的什麼?
他回想起那些傳言碎片。
“是個小女娃……狼都聽她的……”
“好像是叫……玥丫頭?”
“看著也就七八歲大。邪門得很……”
這些零碎的信息。當時隻覺荒謬。此刻串聯起來。卻指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
一個七八歲的女童。禦獸?主事?
這太反常。太不合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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