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熏香嫋嫋。
漢白玉的台階冰冷堅硬,一直延伸到那高高在上的九龍金漆寶座。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蟒袍玉帶,肅穆無聲。
與京郊迎候時的喧囂不同,此地的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每一道目光都帶著重量,落在殿中央那寥寥數人身上。
承德帝端坐龍椅,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眼神,隻餘下威嚴的輪廓。
他俯瞰著下方,目光在楚淩霄身上停留片刻,帶著顯而易見的嘉許。
“鎮北公世子,楚淩霄。”司禮太監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回蕩。
楚淩霄出列,單膝跪地,玄甲與地麵接觸,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臣在。”
“爾臨危受命,馳援北疆,運籌帷幄,身先士卒,陣斬戎酋,揚我國威,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承德帝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著,晉封楚淩霄為‘鎮北王’,世襲罔替,賜丹書鐵券,享雙親王俸!另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京郊皇莊兩座!”
“臣,謝陛下隆恩!”楚淩霄叩首,聲音沉穩。
世襲罔替的異姓王,這是武臣所能達到的極致榮耀。
殿內響起一片恰到好處的抽氣聲和低低的祝賀。然而,許多道目光卻更加複雜。
如此年輕的實權王爺,手握北疆兵權,聖眷正濃,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個需要重新衡量的勢力。
楚淩霄謝恩起身,退至一旁。
他眼觀鼻,鼻觀心,並未因這滔天封賞而有絲毫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
司禮太監的目光轉向了那抹素淨的身影,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安平鄉君,林玥兒。”
林玥兒抱著白雪,緩步出列。
她沒有下跪,隻是依照禮製,深深一福。
白雪在她懷中動了動耳朵,幽綠的眼眸懶洋洋地掃過金碧輝煌的殿頂,對這裡的莊嚴肅穆毫無興趣。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
好奇,探究,忌憚,甚至還有隱藏的敵意。
北疆的傳說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入京城,版本各異,但核心都離不開那神乎其神的禦獸之能。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如此年輕,如此平靜,反倒更讓人捉摸不透。
承德帝的目光穿透冕旒,落在她身上,比在十裡亭時更加專注,也更加深沉。
他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鎏金龍頭。
時間一點點流逝。這沉默的審視,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力。
終於,皇帝開口了,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林卿。”
“臣女在。”
“你於北疆,獻奇策,醫傷兵,更於葬狼穀力挽狂瀾,禦獸破敵,居功至偉。”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敲在寂靜的大殿裡,“按律,當有重賞。朕,亦不吝封賞。”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然,你之功,非常功。你之能,非常能。”皇帝話鋒微轉,帶著一種帝王的審慎,“金銀田畝,爵位封號,於你,或如浮雲。”
他身體微微前傾,冕旒輕輕晃動,那雙深沉的眼睛直視著林玥兒,拋出了一個看似寬宏,實則將難題踢回給她的問題:
“林卿,你立此不世奇功,朕心甚喜。告訴朕,你想要何賞賜?但凡朕所能及,無有不允。”
嗡——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嘩然。
皇帝此言,看似恩寵到了極致,實則凶險無比。
要高了,是恃功而驕,貪得無厭;要低了,是自輕自賤,辜負聖恩;若要了不合時宜的東西,更是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這是一個考驗,一個針對她心性、智慧乃至野心的終極試探。
楚淩霄的拳頭在袖中微微握緊,目光緊緊鎖在林玥兒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員暗暗搖頭,覺得陛下此舉,未免有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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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海站在角落,低垂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這個鄉下丫頭,如何應對這潑天的恩寵與陷阱。
萬千目光下,林玥兒緩緩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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