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空氣如同凝固的冰。
端王那句誅心之問,如同最陰毒的枷鎖,將林玥兒、甚至是將意欲徹查的皇帝,都死死釘在了“不忠不孝”的恥辱柱上。
質疑先帝?質疑當今?任何一個罪名坐實,都是萬劫不複。
承德帝端坐龍椅,冕旒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泛白的指節,泄露了他內心的劇烈翻湧。
他不能輕易認同林玥兒,那等於承認先帝有誤,動搖皇室威信;他更不能在證據初現時斷然駁回,那會寒了功臣之心,坐實昏聵之名。
騎虎難下。
楚淩霄雙拳緊握,青筋畢露,他幾乎要踏前一步,哪怕拚著這身王爵不要,也要為林玥兒辯白。
林玥兒本人,卻依舊站得筆直,隻是抱著白雪的手臂微微收緊。
白雪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幽綠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端王及其黨羽。
鄭源等端王黨羽臉上,已經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得意的、陰冷的笑容。
大局已定!任憑這妖女有通天之能,也翻不出孝道與皇權這兩座五指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太後娘娘駕到——!”
一聲更加高亢、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通傳,如同九天鳳鳴,驟然從金鑾殿外傳來!
轟!
如同冰層炸裂!
所有人,包括龍椅上的皇帝,都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殿門。
太後?深居簡出、多年不問政事的太後娘娘,怎麼會突然駕臨金鑾殿?!
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清晨略顯蒼白的光線湧入,映照出一行人影。
為首者,身著明黃色鳳穿牡丹朝服,頭戴九龍九鳳冠,珠翠璀璨,華貴不可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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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過花甲,鬢角已染霜華,但腰背挺直,麵容威嚴,一雙鳳目開闔之間,精光內蘊,那是曆經兩朝、母儀天下數十年積澱下的氣度。
正是當朝太後,慕容氏。
她手持鳳頭拐杖,步伐沉穩,在一眾嬤嬤宮娥的簇擁下,緩緩步入這隻有皇帝和朝臣議政的至高殿堂。
她的到來,瞬間改變了殿內所有的力量對比。
“兒臣參見母後!”
承德帝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起身,繞過龍案,快步迎下台階,躬身行禮。
他心中驚疑不定,母後多年不管事,今日為何……
“臣等參見太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朝文武,無論派係,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之聲震耳欲聾。
端王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陰沉與驚怒。
他不得不隨眾跪下,低下頭,掩去眼中翻滾的戾氣。
太後沒有看皇帝,也沒有看跪倒的群臣。
她的目光,如同有了實質,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殿中央,那個抱著白狼、獨自站立的少女身上。
那目光,複雜難言。
有關切,有審視,有追憶,更有一絲決絕。
她一步步走向禦座,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龍椅之旁,鳳杖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都平身吧。”太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沉穩力量。
眾人謝恩起身,垂手肅立,心中皆是驚濤駭浪。
太後親臨,所為何來?難道……
太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被內侍捧在手中的那本《變法十策》和幾封密信之上。
“哀家在後麵,聽了有一會兒了。”太後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吵吵嚷嚷,不成體統。”
她的目光轉向臉色變幻不定的端王,慕容淵。
“端王。”太後直呼其封號,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方才說,林清風之案,乃先帝欽定,鐵案如山,不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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