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抬起頭：“幫我接了吧。”
林姐看著她，欲言又止。窗外雨聲漸密，打在玻璃上，像多年前某場夏天的急雨。
“我安排一下行程，”林姐最終隻說了這一句。
溫顏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封邀請函。
廣州，她沒去過那座城市，以往這種比賽邀請她是不會去的，現在的她已經不喜歡那種熱鬨的氛圍，但這次是CTF的比賽，他肯定會去的，她想試試世界到底小不小，或者說緣分到底存不存在。
出發那天北京放晴，飛機穿過雲層時，溫顏靠窗坐著，看舷窗外大團大團的白雲緩緩後退。
她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昨晚佟年發消息說，她終於知道那個男生叫什麼名字了，原來他叫GRUNT。
溫顏看著那條消息，GRUNT，她知道這個名字，雖然沒有見過，但她知道是KK戰隊裡的一個隊員的名字，溫顏在糾結要不要告訴年年。
佟年發來一連串歡呼的表情，說顏顏姐你是預言家。
溫顏笑了笑，沒有接話，說讓她慢慢接觸吧。
飛機降落廣州時，正是午後陽光最烈的時刻。溫顏戴上墨鏡和口罩，帽子壓得很低，在安保護送下走向出口。
歡歡跟在旁邊興奮地張望：“溫顏姐，我第一次來廣州，聽說這邊早茶特別好吃，我們明天有時間去吃嗎？”
“行程很滿。”林姐替她回答。“但還是有時間的。”
“林姐，你又逗我……”歡歡像隻憤怒的小鳥看著林姐，惹得溫顏和林姐笑了起來，但很快又被機場大廳裡一群穿統一隊服的年輕人吸引了注意力，“誒那邊是什麼運動員嗎？穿著隊服，好帥，好多人啊。”
溫顏原本沒有抬頭，但她聽見了前方人群裡隱約傳來的幾個字——
“……KK戰隊……GUN神……DT”她的腳步頓住了。
前方出口處，另一隊人馬正從相反的方向彙入到達大廳。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年輕男孩女孩們的歡呼、快門聲、舉過頭頂的手機和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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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隊服，她太熟悉那個隊服了。
是KK。
“溫顏姐？”歡歡發現她停了。
林姐也停下腳步，順著溫顏的視線望過去，眉頭微微皺起。
“是KK戰隊，”林姐壓低聲音，“他們也來參加比賽，我們要不要繞一下？”
溫顏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她看見了那個人。
人群的中心，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比記憶中更瘦削，肩線卻依然如少年時那般挺拔。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聽身邊隊員說什麼，側臉的輪廓被機場的燈光削成薄薄一片。
他走路的姿勢沒變，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等他。
溫顏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囂忽然變得很遠。
她聽不見粉絲的尖叫，聽不見歡歡在說什麼，隻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鈍器敲擊胸腔。
就在這時，韓商言抬起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洶湧的人群，隔了整整十年漫長的、沉默的、各自遠行的時光——
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
溫顏看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見他原本平直的肩膀不易察覺地繃緊，看見他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什麼表情。
她隻知道自己突然忘了呼吸。
人群還在湧動，快門聲此起彼伏。有人喊“溫顏看這邊”，有人喊“GUN神簽個名吧”，兩邊的粉絲交織成一道喧囂的河，把他們分隔在河的兩岸。
韓商言停下腳步，他就那樣看著她，隔著這條人聲鼎沸的河，看著十年後的溫顏。
她穿著米色風衣，墨鏡推上去卡在發頂，露出一雙他夢見過無數次的眼睛，比從前更瘦了，下頜線條鋒利，是鏡頭喜歡的樣子，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樣，安靜的時候像藏著一整個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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