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商言想起很多事，想起高中時她為了趕話劇排練，午飯經常隻啃一個麵包。他看不過去，每天中午去食堂打包一份熱飯菜，放在她課桌抽屜裡。
她問他是不是他放的，他說不是。她沒再問，但每次都會認真的吃完。
想起他們分手後第三年，他偶然在微博上看到一個粉絲的投稿。投稿人說，溫顏拍那場雨戲淋了六個小時，收工後胃痙攣被送急診。
他刷到那條微博，在淩晨三點的基地會議室裡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給戰隊食堂定了一條新規矩：所有人必須按時吃飯，不許空腹訓練。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大家隻是以為韓商言關心隊員。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她早就好了，久到他以為她現在萬眾矚目、身邊一定有很多人照顧她。
可是她的包裡，還常備著胃藥。
他記得，那年她被送急診，他查過奧美拉唑用於治療胃潰瘍、反流性食管炎。
十年了，她還在吃這個藥。
韓商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休息室裡人來人往，隊員們在複盤比賽，工作人員在調試設備，蘇橙在給沈哲量體溫。所有聲音都像隔著厚厚的水層，遙遠而模糊。
他隻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太重了，重到每一次跳動都像要把胸腔砸穿。
她什麼時候開始又犯胃病的？是拍戲太累，還是吃飯還是不規律？
她現在身邊有人提醒她按時吃飯嗎？
她疼起來的時候，有人給她遞藥、倒溫水嗎？
還是像那年一樣，一個人撐到收工，才被助理發現臉色不對？
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十年，他選擇不看她的消息，不搜她的名字，不點開任何和她有關的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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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這樣就能放下，他以為這樣就能假裝她已經徹底走出他的生命。
但他以為的“放下”，不過是把所有的擔心、想念、牽掛，全部壓進一個密閉的盒子裡，貼上“過去”的標簽，假裝它不存在。
可這個盒子從來沒有真正關上，他隻是不敢打開，但現在它被撬開了一道縫。
隻是淺淺的一道，那些被壓抑了十年的情緒就像決堤的水，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淹得他喘不過氣。
這十年，在她需要的時候，他一次都不在。
韓商言轉身走出休息室，走廊的燈光比室內冷。
韓商言靠在牆上，低著頭，他的手機屏幕亮著，解鎖，又鎖上。
解鎖，又鎖上。
反複幾次，像一個不知道該做什麼的人，用重複的動作掩飾內心的焦躁。
他最後還是打開了瀏覽器，指尖懸在搜索框上方，頓了很久，然後他輸入了四個字。
【溫顏胃病】
搜索結果是零。
不是真的零，是粉絲控評、公關維護、所有相關詞條都被清理過的零。
沒有人知道她有胃病，除了她的團隊，和她自己。
還有他。
韓商言看著那片空白的搜索結果，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欣慰還是心酸。她把自己的脆弱藏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為她無堅不摧。
可他寧願她藏得不夠好，那樣就會有人發現她不舒服，有人遞藥，有人倒溫水，有人皺著眉說“你怎麼又不按時吃飯”。
有人照顧她，而不是一個人撐著。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臉。走廊的冷光下，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指節泛白。
韓商言顫抖著把手機揣進口袋，站直身體。
走廊很長，儘頭是KK休息室的門，裡麵有他的戰隊、他的隊員、他的責任。
另一端是另一個休息室，門關著，裡麵坐著十年不見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問她：“你以後會不會好好吃飯？”
她笑著答：“會呀。”
他信了，他應該多問一句的。
他應該問：“如果沒人提醒你，你還會記得嗎？”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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