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甕自有吸潮之性,每臨河霧將至,甕壁必現潮氣,恰如此刻半乾半濕之狀。
張遼俯身捧起陶甕,指腹觸及甕壁果真察覺濕意,不由稱奇。
再觀那燕雀低徊。
又見家雞不肯歸籠,反在草間覓食。
關羽忽揚首望篷頂:且看——
可識得這蛛兒?
張遼循聲望去,果見一隻蜘蛛靜伏篷頂。
大河之畔,蛛張網則主晴,收網則兆霧雨。關羽話音方落,
張遼與郝萌相視愕然,俱為此等見微知著之能所撼。
真令遼頓開茅塞!張遼鄭重拱手。
關張二人皆出自並州,鄉音相近。更兼張遼出身馬邑張氏,粗通《春秋》,不似呂布等武人目不識丁。
故而二人言談頗為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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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樂得與同鄉張遼多聊幾句,聽聽久違的鄉音,順帶炫耀自己的能耐。
換作呂布來搭話,他怕是連眼皮都懶得抬。
船隊向對岸緩緩行進。
劉備的指節攥得發白——這已是他第三次橫渡此河。前兩次皆以丟盔棄甲告終,說心中全無忐忑,未免自欺欺人。
霧氣漸薄時,呂布先鋒軍的渡船影影綽綽浮現在東岸。
那是……劉備突然眯起眼睛。渡船群後方河道裡,似乎有黑影在濁浪中起伏。
無人應答。他這才發覺張遼與郝萌早已回到各自戰船整軍,隻留他們三兄弟孤零零立在船頭。
當終於看清河中景象時,三人瞳孔驟縮。縱然是萬人敵的關張,喉頭也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並州狼騎,名不虛傳。劉備喃喃道。
多年前的傳聞在腦海中複蘇:雁門胡騎能驅馬踏破激流,如今這泅渡的狼騎,竟與傳說分毫不差。
河岸方向的廝殺聲愈發清晰。陷陣營的玄甲已撕開琅琊軍左翼,將守軍儘數吸引過去。而濃霧掩護下,浮水而來的狼騎正悄然張開獠牙。
大哥!關羽突然暴喝,速令船隊夾擊左翼!替呂布創造偷襲良機!
劉備急傳將令時,張飛正掰著指頭嘀咕:三月河水還紮骨頭呢,這幫狼崽子就不怕凍成冰坨子?再說甲胄浸了水——
三弟所言不差。劉備望著河麵微微頷首,狼騎戰力必打折扣。可當你看見兩千鐵騎從水中憑空殺出……他頓了頓,想象臧霸軍見到這場景時的表情,嚇破膽的琅琊兵,還能剩下幾分戰意?
“三弟,瞧咱們哥仨都驚成這樣。”
“那些小兵蛋子更不得嚇破膽?”
“沒準琅琊軍當場就腿軟投降,這渡口爭奪戰怕是轉眼就能拿下。”
“再看河對麵。”劉備用刀尖點了點琅琊軍調動的陣型。
“臧霸撐死也就派了萬把人。”
“剩下兩萬多琅琊軍壓根沒拉到河邊布防。”
“要麼是沒料到咱們真敢渡河,以為晃點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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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就是明白三萬人都扛不住,乾脆留兩萬守城。”
“橫豎呂奉先這手奇襲都算逮著了。”
這時劉備的船隊正巧碰上**的狼騎。
他趴在船幫上看那些泅渡的騎兵:
“雲長老弟,翼德兄,你倆先上岸幫高順壓陣。”
“我回東岸調兵。”
“這渡口,咱們吃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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