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錢的東西，招了禍；也有人說……”他頓了頓，“地窨子通著陰河。”
鎮西頭的茶攤支在老槐樹下。王瞎子坐在馬紮上，麵前擺著個缺角的茶碗，碗裡飄著幾片野菊花。
“你身上有鷹嘴崖的土味。”他突然開口，枯瘦的手指搭在我腕間，“硫磺味，混著腐葉。”
我嚇了一跳。他瞎了，怎知我在鷹嘴崖挖過土？
五十年前，那時候的我還年輕，剛剛開始在鷹嘴崖當學徒。鷹嘴崖是個偏僻的地方，山高路遠，但那裡有一位技藝高超的老師傅，我就是跟著他學習的。
有一天，陳鐵匠找到了我，說他娘病得很重，一直咳嗽，已經下不了床了。他聽說我會紮針，就想請我去給他娘看看。我雖然年輕，但也有一些經驗，就答應了他。
我跟著陳鐵匠來到了他的村子，在那裡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三個月，這期間，我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看到狗剩在田野裡追著蝴蝶跑，他那純真的笑聲在空氣中回蕩。我看到陳寡婦在井邊捶衣裳，她的動作熟練而優雅，仿佛那不是一件簡單的家務事，而是一種藝術。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我看到陳鐵匠從地窨子裡扛出了一個銀元箱。那個箱子看起來很沉重，陳鐵匠卻輕鬆地扛在肩上，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他喝了口茶：“那年七月，雨下得邪性。我記得清楚，七月十五夜裡，雷聲響得像炸山。第二天我去陳鐵匠家，門開著，灶上的藥罐還冒著熱氣，人卻沒了。”
“都走了？”
“陳鐵匠先沒的。”王瞎子的盲眼望向虛空，“有人說在鎮西頭看見他，挑著銀元箱往縣城去；接著陳寡婦抱著狗剩，說去尋男人，也再沒回來。最後剩下老村長，蹲在老槐樹下抽煙，抽著抽著，連人帶椅子栽進了泥坑……”
茶碗裡的漣漪晃著他溝壑縱橫的臉：“工作組來的時候，隻找著半塊磨盤、幾件破衣裳。可我知道，那地窨子肯定出事了——陳鐵匠藏的不是銀元，是……”他壓低聲音，“礦脈圖。”
回到文化站，我翻出那本《青溪誌》，終於在最末頁找到一行小字：“1958年，鷹嘴崖村後山發現煤礦，因儲量小未開采。”
1958年……陳鐵匠的地窨子裡，藏著煤礦礦脈圖？
老周湊過來：“我爺爺當年是礦上的會計。他說，1960年代鬨饑荒，有人偷偷挖小煤窯，鷹嘴崖的山縫裡確實冒過煤渣。可後來上麵嚴查，礦洞全封了。”
“那1987年的泥石流……”
“可能是礦洞塌了。”老周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翻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這張照片顯然有些年頭了，上麵的影像都是黑白的，看起來有些模糊。
照片裡，幾個頭戴草帽的人站在山腳下，背後是高聳入雲的鷹嘴崖。老周指著照片中的鷹嘴崖，說道：“我爺爺曾經告訴過我，這鷹嘴崖的山體非常疏鬆，早年的時候因為挖煤，地層都被掏空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1987年那場大雨，降雨量特別大，說不定就是這場雨衝開了那些廢棄的舊礦洞，然後引發了一連串的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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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周的解釋雖然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張守山和王瞎子所說的“地窨子通陰河”以及“人順著地縫走了”，這些說法又該如何解釋呢？這些說法聽起來匪夷所思，讓人不禁對鷹嘴崖下的秘密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離開青溪鎮的前一天，我又去了鷹嘴崖。
山霧濃得化不開，老槐樹的輪廓在霧裡忽隱忽現。我踩著濕滑的野藤往上爬，忽然聽見一聲輕響——像石頭滾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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