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陰緣叩門
江南的梅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沈小渡蹲在青石板縫裡數螞蟻,雨絲斜斜地鑽進脖頸,冰涼得像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偷偷翻出藏在床底的黃符——那是母親咽氣前塞給他的,邊緣已被淚水泡得發皺,墨跡卻清晰如新:陰緣至,渡厄來。
轟隆!
驚雷劈開烏雲,銅錢大的雨點砸在瓦簷上碎成白煙。小渡攥緊黃符往家跑,老槐樹的枝椏突然嘩啦作響,枯葉裹挾著股腐腥味撲麵而來。他抬頭望去,隻見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下,赫然站著個穿黑袍的老頭。
那老頭背對著他,腰間掛著塊玉牌,上頭刻著字。
爺爺?小渡喉嚨發緊。三年前爺爺暴斃,屍體是在這條河下遊撈上來的,據說死時七竅流血,手心裡還攥著半張黃符。
老頭緩緩轉身,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亮他左眼尾的朱砂痣——和母親一模一樣。
小渡。老頭開口,聲音沙啞如浸了水的棉絮,我是你師父。
破廟比想象中更破。
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黴斑,供桌上的觀音像歪著腦袋,玻璃眼珠泛著油光。小渡盯著地上那灘水漬,忽然發現水漬裡倒映著自己蒼白的臉,還有身後站著的黑袍老頭。
跪下。老頭扔給他一把桃木劍,劍柄纏著褪色的紅綢,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沈和年的徒弟。
劍身撞在地上發出悶響。小渡膝蓋磕在青磚上,疼得倒吸冷氣。他偷瞄師父,發現對方正盯著供桌下的陰影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羅盤。
師父,為什麼收我為徒?他鼓起勇氣問道。
沈和年沒回答,隻是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經書扔給他:抄完這遍《度亡經》,再去掃義莊。
義莊在廟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烈的腐臭撲麵而來。十幾個薄棺堆在牆角,棺蓋半開著,露出裡麵模糊不清的人形。小渡捏著鼻子走到最裡麵的棺材旁,突然聽見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吹氣。
他猛地回頭,正對上一雙灰蒙蒙的眼睛。
那是個穿著嫁衣的女人,蓋頭滑落在地,露出青灰色的臉。她脖子上纏著根紅繩,另一端竟連在小渡的手腕上!
啊——!
慘叫聲驚飛了屋簷下的烏鴉。小渡踉蹌後退,撞翻了一排蠟燭。跳動的燭光裡,女人的指甲驟然變長,帶著濃重的腥臭朝他咽喉抓來!
千鈞一發之際,桃木劍橫空劈來。劍刃擦過女人耳畔,削斷她幾縷頭發。沈和年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小渡身側,手中符紙燃起幽藍的火焰,貼在棺材蓋上發出刺啦聲響。
棺材劇烈震動,女人的尖嘯戛然而止。沈和年拽著小渡衝出門外,反手甩出一道黃符封住門縫。
雨越下越大。
小渡癱坐在廊下,渾身發抖。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裡殘留著女人指甲留下的黑痕,正緩緩滲出血絲。沈和年蹲在他麵前,用帕子擦拭他手背的血汙,動作意外地輕柔。
她是你表姨。老頭突然開口,三年前被你爺爺救下的那個孕婦,難產死後怨氣太重,化作厲鬼尋仇。
小渡愣住了。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念叨的往事:爺爺曾在河邊救起一名投河的孕婦,那人後來生下個死胎,自己也鬱鬱而終。
為什麼是我?他聲音發澀,為什麼是我...
沈和年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塞進他懷裡,玉佩上刻著繁複的符文:因為你天生陰陽眼。玉佩觸碰到皮膚的刹那,小渡眼前景象陡然扭曲——義莊的薄棺正在滲出血水,無數蒼白的手臂從縫隙中伸出,抓住他的腳踝...
他再次尖叫著跌坐在地。沈和年扯住他的胳膊,將一張黃符按在他額頭:記住,這是往生符,能暫時鎮壓邪祟。但真正的渡厄之道,從來不是靠符咒。
子夜時分,小渡被一陣窸窣聲驚醒。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勾勒出個佝僂的身影。他屏住呼吸望去,隻見沈和年正跪在佛像前,手裡攥著半截燒焦的黃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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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蕪,我對不住你...老頭聲音哽咽,當年若不是我執意帶你爺爺去盜墓,你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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