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的話音在壓抑的廳堂內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
蘇清婉原本微低的頭倏然抬起,臉上那抹委屈與憔悴如潮水般退去,瞬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她眸光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思索,隨即歸於平靜。
她並未多言,隻是靜靜轉向父親的方向。
“父親。”
蘇清婉呼喚一聲,語氣中,帶著已經許久都沒出現過的淡定與從容。
仿佛在這一刻,她重新找回了以往的的自己。
蘇墨玄的呆滯,被呼喚聲震醒。
他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喜,一時間,竟連手指都在顫抖。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著痕跡地將手背在身後,強行壓下幾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麵色迅速恢複沉穩。
隻是那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以及微微泛紅的臉頰,泄露了他內心的激蕩。
深吸一口氣,蘇墨玄語氣較之前平和了許多,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
“嗯,聽到了。”
他轉向蘇清婉,語氣鄭重:
“婉兒,錦公子主動找你,意義非同一般。這次過去,你務必要謹言慎行,切莫再……咳咳,節外生枝。
我蘇家命運……如今全看你表現了,你…好自為之,總之,千萬別再亂來了。”
蘇墨玄話語頓住,未儘之意清晰分明——這是蘇家最後的機會,絕不容有失。
蘇清婉迎上父親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隻是微微頷首,聲音清冷:
“女兒明白。”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步伐穩而快,衣袂拂動間帶起一絲決然的氣息。
蘇墨玄目送女兒離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廊廡儘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負手而立,望向廳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幾分,眼底深處,那壓抑不住的喜意終於緩緩漾開,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混著巨大的期望與一絲隱憂。
至於看望葉淩……
蘇清婉早已忘記,自己是因為想看望葉淩,才來見蘇墨玄的。
……
車輦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慕容家的路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蘇清婉端坐車內,眼簾微垂,看似平靜,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翻湧著這段時日的種種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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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慕容錦的庇護,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何為世態炎涼。
往昔那些圍著她、奉承她的族人,眼神變得疏離,甚至輕蔑……修煉資源被以各種名目削減、克扣,昔日唾手可得的丹藥靈石,如今竟需要她放下身段去爭、去搶。
即使如此,有時仍一無所獲。
最讓人心寒的,是蘇三爺。
那位曾對她寄予厚望的的長輩,她父親的親兄弟,為了向三公子獻媚求和,竟然……
時至今日,每當回想起當時的狼狽與羞愧,蘇清婉都覺得她驕傲的自尊,像是被刀子捅過一般疼痛。
每一次冷眼,每一次克扣,每一次明裡暗裡的排擠,都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她心上。
她這才明白,過往的尊榮與體麵,並非源於她蘇清婉本身,而是源於她身上“慕容錦未婚妻”的光環。
一旦光環褪去,她便從雲端跌落,甚至不如尋常家族子弟。
昔日的光彩,隻會淪為他人嘲弄的把柄,以及噩夢開始的緣由。
紛亂的思緒不斷衝擊腦海,讓蘇清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指甲陷入掌心。
直到掌心傳來一絲刺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車窗外慕容家方向那愈發清晰的巍峨門庭。
所有的屈辱與不甘,此刻都化作了更為堅定的決心。
慕容錦的這次召見,是她唯一的,也是必須抓住的翻身機會。
車輦搖晃間停止,已經到目的地了。
走下車輦,蘇清婉揮手,示意車夫驅車離開後,才慢步走向側門。
在門口,穿著袍甲的解語,已經冷著臉在等她。
若是以往,蘇清婉並不會和解語打招呼。
她是主子,解語是奴仆,世界上沒有主子自降身份,和奴仆主動打招呼的道理。
可今天,看著解語,蘇清婉清冷麵上緩緩露出一抹笑容。
她似乎不喜歡這樣笑,因此看起來有幾分僵硬和勉強。
這是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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