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聲淙淙,如幽咽流泉,舞姿曼妙,似雲卷雲舒。
起初,葉淩還強打精神欣賞,但聽著聽著,便覺得一陣莫名的困倦襲來,頭腦昏沉,那樂曲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要將他殘存的神智都拖入一片混沌之中。
他心中猛地一凜,警兆頓生:
“這曲子……有古怪!竟能動搖心神?”
他下意識地凝聚殘存的神念,仔細去分辨那樂聲,卻發現除了婉轉動聽之外,並無絲毫靈力或魅惑之術的痕跡。
再看周圍眾人,古長老閉目養神,指尖隨著節拍輕輕敲擊扶手;令狐右含笑欣賞,不時頷首;百裡驚鴻神色平靜,默默品茶;就連那些執法弟子,也似乎放鬆了些許警惕。
仿佛,這真的隻是一支技藝精湛的普通曲子。
“莫非……是我傷勢未愈,神魂虛弱,以至於產生了錯覺?”
葉淩暗自苦笑,壓下心中的疑慮,隻當是自己多心了,強忍著不適,繼續枯坐。
這時,坐在斜對麵的慕容業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看向葉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開口問道:
“葉師弟,那日在傳承空間中,想必經曆非凡吧?聽聞江師姐言道,師弟得了劍主認可,不知獲得了何等驚人的傳承?真是讓我等好生羨慕。”
他語氣輕鬆,羨慕之色溢於言表。
入太古秘境者,誰不想獲取機緣?
隻可惜,秘境不知為何毀了,連帶著眾人險死還生,別說機緣,能活下來,都是僥幸。
唯一說得上是機緣的,也隻有葉淩入的劍主傳承了。
此話一出,原本看似沉浸在歌舞中的幾人,包括古長老敲擊扶手的動作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古長老目光雖未直接投來,但注意力顯然已被吸引。
葉淩身體一僵,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傳承?他腦海中閃過那空寂的傳承空間、最後毀天滅地的崩塌,以及那道神秘的光罩,和根基儘毀的絕望。
哪有什麼收獲?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臉色更白,聲音乾澀道:
“慕容師兄說笑了……哪、哪有什麼傳承……秘境崩塌突如其來,我能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已是萬幸,一無所獲……”
他的窘迫和言不由衷,任誰都看得出。
就在氣氛微妙之際,一旁的江秀雲忽然抬起眼簾,清冷的目光掠過葉淩,聲音平靜無波地開口,打斷尷尬:
“師弟何必再問。葉師弟非但一無所獲,反而因空間崩滅,道基受損,修為儘毀。此事,執法峰的古長老亦已知曉。”
她的話語如同冰水潑下,瞬間讓軒內陷入一片死寂,歌舞聲似乎也在這凝重的氣氛中變得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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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帶著同情,或藏著審視,齊刷刷地聚焦在葉淩身上。
是啊!
道基受損!修為儘毀!
這比一無所獲更令人震撼。
這意味著,眼前這位曾經的天才弟子,前程已斷!
慕容業臉上露出“懊悔”之色,連忙道:
“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勾起了葉師弟的傷心事,實在抱歉!”
他拱手致歉,眼神卻飛快地掃過葉淩慘白的臉,和古長老深沉的表情。
葉淩猛地低下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江秀雲這番話,雖是替他解了“傳承”之圍,卻也將他最不堪、最血淋淋的傷口,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徹底撕開。
屈辱、痛苦、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難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著無聲的審判。
那淙淙的琵琶聲,此刻聽在他耳中,竟覺得格外刺耳,仿佛帶著無儘的嘲諷。
此刻,葉淩忽然理解了當初的慕容錦。
慕容錦當初可比他還要耀眼十倍、百倍,他葉淩隻能在外門稱雄,上麵還有個令狐右死死壓著……而慕容錦,是橫壓整個東荒年輕一輩的存在。
他當初修為儘毀的心情……怕是比起自己,還要複雜難明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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