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淵深處,死寂與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將一切吞沒。
葉淩與令狐右並肩而行,在崎嶇不平的地形跋涉。
地勢一路向下,越往下走,四周彌漫的壓抑感就越讓人窒息。
葉淩的臉色蒼白,先前亡命奔逃,以及對抗心魔域,消耗了他太多心力,以至於現在道基的裂痕隱隱作痛。
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話說,彼此沉默了良久,葉淩才終於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聲音乾澀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令狐師兄……我……”
他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最終還是苦澀地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確實……修行魔功了。但我此舉實屬無奈!我道基儘毀,前程斷絕,眾叛親離,宗門不容,天下雖大,卻已無處可去。
魔功,是我修補根基的唯一希望。我……我隻是想活下去,隻是想重踏仙路。我雖修行魔功,但古長老說的那些事,真不是我做的!我沒有殘害同門,也沒有出賣聖地!更沒有……”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嘲與無力:
“我知道,這話聽起來……荒謬至極,可笑至極。修煉魔功者,哪個不是如此說辭?連我自己……都無法信服。但……這就是事實。”
說完,他低下頭,不敢去看令狐右。
正如他所言,這些話,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令狐右冒著危險來救他,不坦言相告,他自己過不去心中那關。
然而,預想中的嗬斥與質疑並未到來。
令狐右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葉淩。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格外凝重。
沉默了片刻後,他擰開腰間酒葫蘆飲了一口,歎氣道:
“魔功哪來的?”
葉淩一怔,連忙道:
“是劍譜!那天你送給我的劍譜,劍譜裡麵隱藏——”
說到這,他隱約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令狐右卻突然劍眉橫豎,厲喝道:
“撒謊!那劍譜我也修行過,分明就是一本普通功法!”
或許是因為令狐右聲音太大,以至於葉淩下意識停止思索,轉而解釋起他如何運轉劍意,如何看到噬淵魔訣殘篇,又如何開展修行。
令狐右頓了頓,聲音中透著古怪。
“你是說,你運轉劍意,就看到了魔功?”
葉淩張張嘴,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
那劍譜早被他毀了,如今就算想展示,也拿不出證據。
令狐右思索片刻。
“不是劍意的原因。”
他聲音沉穩,帶著讓人不容置喙的篤定。
“首先,劍主不可能與魔功有染,其次,這一切太巧合,巧合到不可思議。葉師弟,必然是有人在做局。你仔細回想,除了劍意外,那天還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葉淩順著對方思路想下去。
未過多久,兩人忽然對視,異口同聲道:
“樂團!”
葉淩皺眉。
“可是,又是誰在背後做局?”
令狐右若有所思。
“不清楚……不對,有個人,全程參與了所有事件,而且她……是我們之中最神秘的。”
葉淩心中一凜。
“百裡……道友?”
他仔細回想,發現百裡驚鴻確實值得懷疑,但是……好像還是不對。
“可是,百裡道友她……”
令狐右出聲打斷:
“算了,別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葉師弟,你的苦衷,為兄……明白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葉淩的肩膀,動作沉穩而有力:
“道基被毀,乃修士最大痛楚。你為爭一線生機,縱然是行差踏錯,也情有可原。
更何況,你雖然修魔功,但我一路走來,並未見你汲取生靈血氣,與那些真正墮入邪道、濫殺無辜之輩有所不同。我相信,即使你真的墮入魔道,也不會是惡人,你,依然是值得我信任的葉師弟。”
他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擊中了葉淩內心最柔軟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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