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陸野帶著陸過上了二樓。
主臥的風格延續了樓下的現代極簡主義，線條冷硬，色調以深灰和黑白為主，顯得空曠而缺乏生活氣息，更像一個設計精美的樣板間。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簾嚴密地遮擋著，將外界的狂風暴雨隔絕，隻留下沉悶而持續的雨聲敲打著玻璃，成為房間裡唯一的背景音。房間中央的床尺寸寬大，設計簡約，此刻容納兩個人確實綽綽有餘。
“浴室在那邊。”江陸野指向與臥室相連的一扇磨砂玻璃門，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清晰而平穩，“熱水是即熱的。你先洗吧。”他說完，便走向一側的衣帽間。
片刻後，他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質襯衫和一條看起來柔軟的家居長褲，遞向陸過。“乾淨的，我沒穿過。”他的理由充分，神情坦然，仿佛隻是主人對意外留宿的客人最基礎的周到，“不介意的話，可以先換上。”
陸過接過衣物，觸手是柔軟舒適的高級棉料。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浴室。
浴室空間寬敞，設計同樣簡潔利落，設備看得出品質上乘。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迅速驅散了從室外帶來的寒意與濕氣。
陸過站在寬大的鏡麵前，任由水汽逐漸彌漫，模糊了鏡中那張經過係統優化、無可挑剔的麵容。水流順著濕透的黑發滑落，流過線條平直的鎖骨和勻稱的肌理。
他安靜地衝洗著，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梳理著近期與江陸野的交集。從畫展上那看似偶然的“同行”，到幾次工作相關場合中對方自然而然的出現與維護，再到頻率逐漸增加的午餐邀約，以及今晚酒吧裡那個帶著酒意和不容拒絕意味的靠近，直至此刻，這場恰到好處的暴雨，和這個無法推拒的留宿……
江陸野的行為，像一套經過精密計算的組合策略，帶著他那個階層人士特有的耐心和掌控欲，緩慢而堅定地滲透進陸過習慣性保持的距離之內。關鍵在於，對方的所有舉動都包裹在合理且難以駁斥的外衣之下，讓他連明確劃清界限的切入點都難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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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的反應呢？
陸過關掉水閥，拿起旁邊掛著的厚實毛巾擦拭身體。他必須承認，他並不反感江陸野的靠近。
這個男人身上融合了冷峻、孤獨、強勢以及偶爾流露的、與身份不符的某種疲憊感，這種複雜性對他而言，是一種新奇的觀察樣本。
在雲葉星，他麵對的是規律運行的機械和絕對理性的AI程序，從未與任何一個“人”發展出如此頻繁且帶有私密色彩的互動。江陸野的靠近所帶來的那種微妙的、被專注對待的感覺，以及個人界限被溫和觸碰的體驗，對他而言，並不令人抗拒。
需要直接去詢問對方的意圖嗎？比如問“你是在追求我嗎”？陸過覺得沒有必要，也並非他的行事風格。他更習慣於觀察、分析和理解，而非主動去定義或介入一段關係的發展。貿然的提問，很可能打破目前這種心照不宣的平衡，帶來他暫時不想處理的複雜局麵。他決定維持現狀，靜觀其變。既然不感到厭惡，那就看看這條界限最終會被引導至何處。
當陸過穿著那件明顯過於寬大的深灰色襯衫走出浴室時，柔軟的布料空蕩地覆在他清瘦的骨架上，領口微敞，露出一段清晰的鎖骨和頸部乾淨的線條。剛被熱水浸潤過的皮膚透著健康的暖意，濕漉漉的黑發末梢還在凝聚著細小的水珠。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潔淨而無害的氣息，與他平日裡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冷靜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江陸野正站在窗邊，似乎是在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觀察外麵的雨勢，聽到聲響後回過頭。他的目光在觸及陸過的瞬間，有了一個明顯的凝滯，隨即變得深沉而專注，那裡麵翻湧著某種克製的暗流，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商業夥伴或舊識，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終於落入掌控的、心心念念的藏品。
“頭發不吹乾，容易頭疼。”江陸野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幾分，他邁步走來，極其自然地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靜音吹風機，示意陸過在床尾的軟凳上坐下。又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充滿關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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