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如同執炬逆風而行。
火焰灼燙手掌，濃煙嗆入肺腑，但我從未想過鬆手。因為那點火光，是支撐我走過漫長黑夜的唯一憑依。
童年記憶裡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和養母林秀香時而歇斯底裡、時而哀戚無助的臉。她愛我，我知道，但她的愛像藤蔓，纏繞得我幾乎窒息。她一遍遍訴說著調換孩子的“不得已”，訴說著在江家受到的“委屈”，將沉重的負罪感與回報的期望一同壓在我稚嫩的肩上。江家於我，是鏡花水月，是別人口中的“本該屬於我”卻永遠隔著一層冰冷玻璃的幻影。回到那裡，得到的不是溫暖，而是更赤裸的排斥、審視，以及江景行和江敘白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踐踏。
我像一件不合時宜的錯位物品，在兩個家庭之間，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所以當被“流放”到那個北歐冰原般的國度時，我甚至感到一絲解脫。儘管那裡有啃噬尊嚴的廉價勞作，有淹沒腳踝的冰冷積雪，有舉目無親的漫長孤寂。我在餐館後廚洗過堆積如山的盤子，在零下二十度的淩晨送過報紙，手指凍得失去知覺。我像野草一樣拚命汲取養分，隻為活下去，隻為有朝一日，能將那些施加於我的一切，原樣奉還。
仇恨是比愛更有效的燃料。它支撐著我完成學業，支撐著我在華爾街的叢林裡搏殺，支撐著我建立起星野，磨礪爪牙，等待時機。
然後，我再次遇到了陸過。
他出現在我精心布局的棋盤上，像一個意外的、卻無比迷人的變量。他看我的眼神，和十幾年前那個住在對門的少年沒什麼不同——平靜，疏離，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仿佛置身事外的觀察。
這讓我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在他麵前，我不是江家那個尷尬的“乾兒子”，不是星野科技冷硬的掌舵者，我隻是陸野。
我開始靠近他，用我擅長的方式。所有的“順路”、“湊巧”、“工作需要”，都是我精心計算後的步驟。我知道這很卑劣，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在引誘不諳世事的生靈。但我控製不住。他是那片我荒蕪內心世界裡，唯一看得見的光。
我帶他去看畫展，讓他窺見我與江家扭曲關係的冰山一角；我在應酬後借醉靠向他，汲取那份冰冷的體溫帶來的奇異慰藉；我利用暴雨留宿他，用一件襯衫、一頓早餐，一點點蠶食他的界限。
我清楚地知道，我配不上他。我滿心算計，一身汙濁，從地獄裡爬出來，靈魂都帶著洗不淨的血腥氣。而他卻像月光，乾淨，純粹，不為任何俗世規則所動。
可越是如此，我越想將他拉入我的懷抱，用我的顏色將他染透。
當他冷靜地指出我們在針對江氏，甚至提出更高效的“狩獵”方案時，我心中湧起的不僅是棋逢對手的快意，更有一種墮落的狂喜。看啊，我的月亮，他並非全然無知無覺，他甚至願意為我，踏入這片黑暗。
我們成了“共犯”。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意的時光。我們在實驗室裡策劃著如何將江氏置於死地，分享著彼此才能理解的默契。我看著他在數據流中沉靜的側臉，感受著他偶爾因疲憊而流露的柔軟，內心的占有欲膨脹到幾乎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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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的崩塌在我預料之中，甚至帶不來多少複仇的快感。真正讓我靈魂戰栗的，是塵埃落定後，我將陸過抱在懷裡，而他最終沒有推開我的那個瞬間。
我得到了他。
用儘了心機，耗儘了運氣。
此後的數十年，我像一個貪婪的守財奴，緊緊攥著這份失而複得的珍寶。我看著他依舊平靜的眼眸，接受著他直白卻未必熱烈的回應。我知道，他或許永遠無法像我愛他那樣，產生同等濃烈、排他的愛情。但那又怎樣？
他在我身邊。他會在我靠近時坦然接受親吻，會在我疲憊時任由我依靠，會在我被往事糾纏時沉默地握住我的手。他用他獨有的方式，包容了我的所有偏執、陰暗與索求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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