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這時才放下茶杯，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一直以為，醫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本該拋開成見，放下私心。唐老為國為民操勞一生，晚年被病痛折磨，我們做醫生的，想的應該是如何竭儘全力減輕他的痛苦，延續他的生命，哪怕隻是一天，一個小時。”
他目光緩緩掃過對麵那幾張蒼老而此刻寫滿慌亂和悔恨的臉，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失望，卻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人無地自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為了維護所謂的‘權威’和‘麵子’，不惜違規違紀，拿著病人最私密的信息當武器，互相攻訐，甚至罔顧病人正在好轉的事實，硬要往‘回光返照’、‘虎狼之藥’上去揣測、去汙蔑。”
葉凡搖了搖頭，“這樣的‘關心’，這樣的‘負責’，唐老需要嗎？病人們需要嗎？”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專家們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趙老頹然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喃喃道：“……是我們……太執著了……丟了醫者的本分……”
劉專家更是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醫術上被人碾壓，連人品和職業操守都受到了最嚴厲的質疑。
他今天的行為，傳出去，將再無任何醫院或機構敢用他。
唐衛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失望。
他看向葉凡，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複雜的敬意。
這個家夥，不僅醫術通神，心智、手腕、對局麵的把控，都遠超常人，甚至遠超許多混跡多年的老江湖。
“葉先生，讓你看笑話了。”
唐衛東沉聲道，“這件事，我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也給家父一個交代。”
葉凡擺了擺手：“唐將軍言重了。如何處置，是你們的內部事務。我的職責，是治好唐老的病。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群失魂落魄的專家，“既然各位今天來了，也‘關心’唐老的病情到了這個地步，不如，我們再進去看看唐老現在的實際情況？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也免得各位出去後，心裡還存著疑慮，或者……又‘聽說’了什麼。”
這話帶著明顯的諷刺，但此刻無人敢反駁。
唐衛東點了點頭：“也好。請各位隨我來。”
一行人默默起身，離開會議室，走向隔壁的病房。
與來時的氣勢洶洶不同，此刻的專家團，腳步沉重，垂頭喪氣，如同打了敗仗的士兵。
病房裡，窗戶半開，清新的空氣流通。
唐老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身上蓋著薄毯。
看到這麼多人進來，他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葉凡臉上停留了一下，露出溫和的笑意，隨即掃過後麵那群熟悉的老專家時，眼神變得平淡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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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感覺怎麼樣？”
唐衛東上前，輕聲問道。
“已經好多了。”
唐老聲音雖然還有些中氣不足，但比前幾天清晰有力得多，“肚子不脹了，身上也有點力氣了。剛才還喝了小半碗雞茸粥。”
他看向葉凡，“多虧了葉先生。”
僅僅這幾句話，以及唐老明顯好轉的精神麵貌、消退的腹部脹滿、甚至臉上隱隱恢複的一絲血色，就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這絕不是所謂“回光返照”能有的狀態，更不是“虎狼之藥透支生命”後的瀕死之相。
幾位老專家默默看著，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
事實勝於雄辯。
他們之前所有的質疑、指控，在此刻的唐老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
趙老看著唐老，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乾澀：“唐老……看到您好轉，我們……由衷地為您高興。之前……是我們學藝不精，判斷有誤，還……還做了一些不合規矩的糊塗事，請您……原諒。”
其他幾位專家也紛紛躬身，表情複雜，有羞愧，有懊悔，也有對葉凡那神乎其技醫術的難以理解與敬畏。
唐老擺了擺手，顯得有些疲憊：“我累了。你們都回去吧。以後，我的病，就全權交給葉先生了。你們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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