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風不知道自己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行走了多久。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隻有手機光束在無儘黑暗裡切割出的狹小光斑,以及腳下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單調回響。
他早已數不清身邊掠過了多少台那種覆蓋著厚重帆布、如同沉睡巨獸般的龐大車輛。
起初他還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傾聽周圍的動靜,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鋼鐵車身移動,生怕黑暗中突然冒出巡邏的士兵。
然而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心跳聲以及遠處換氣扇永恒的低沉嗡鳴,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裡再沒有其他活物的跡象。
死寂如同實質的幕布包裹著他,最初的緊張感逐漸被一種更深的疲憊和壓抑所取代。
這裡可能真的空無一人。
這空間的規模遠超他的想象,他選定一個方向,舉著那微弱卻至關重要的光源,不停地走,機械地邁步。
手機的光束無法照亮邊界,隻能勉強在眼前鋪開一條幾米長的光路。
前方是黑暗,兩側是黑暗中蟄伏的鋼鐵巨影,身後也是迅速被黑暗吞噬的路徑。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孤獨的旅人,跋涉在一片由鋼鐵與混凝土構成的、無邊無際的黑色荒原上。
大約又走了十幾分鐘,或者更久?
米風已經分不清了。
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拖拽著他的雙腿,每一次抬腳都變得異常艱難。
饑餓感也開始在胃裡翻滾,喉嚨更是乾得發疼。
理智告訴他,必須控製住四處亂闖的衝動。
在這片完全陌生、伸手不見五指的迷宮裡,一旦偏離方向,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徹底的迷失,耗儘手機電量後陷入永恒的黑暗。
手機屏幕顯示著令人心安的剩餘電量——還能支撐手電筒模式運行大半天。
但這並沒有帶來多少安慰,反而像是一個倒計時的沙漏,無聲地催促著他。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出口,或者至少找到有人的地方。
就在體力和意誌都接近極限時,手機的光束終於不再投向虛無的前方,而是映照在一堵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牆壁上。
走到頭了!
米風心中瞬間湧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仿佛在漫漫長夜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他立刻打起精神,緊貼著這堵堅實的牆壁,開始沿著它摸索前行。
牆壁上並非一片光滑,很快他就發現了一些厚重的裝甲門鑲嵌在牆體中。
這些門形態各異,有的像是巨大的銀行金庫門,金屬表麵泛著冷光,僅憑人力根本無法撼動分毫;有的則安裝了複雜的電子鎖具和密碼盤,顯然需要電力或權限才能開啟;更讓米風感到心悸的是,還有一些門……竟然被徹底封死了!
他湊近其中一扇被封死的門,手機光束下,景象令人不安:
厚重的門體被粗糙的紅磚和劣質的水泥潦草地砌牆封堵,水泥漿糊得到處都是,凝固後形成醜陋的疤痕。
最詭異的是,這潦草的封堵工程上,還赫然貼著一張巨大、泛黃且布滿灰塵的封條!
封條上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禁令意味,仿佛門後封印著什麼禁忌的、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絕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米風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以為這個龐大的地下基地四通八達,隻要沿著一個方向走,總歸能找到連接其他區域的通道或者遇到巡邏的友軍,自己就能想辦法混入其中。
然而殘酷的現實是,他像一個無頭蒼蠅般在這片死寂的鋼鐵墳場裡跋涉了一個多小時,除了冰冷的巨物、封死的門戶和無邊的黑暗,一無所獲。
疲憊、饑餓、乾渴以及對未知的恐懼,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徹底淹沒了他。
沿著冰冷粗糙的牆壁又摸索了一段距離,米風的手電光束掃到了一個黑黢黢的通道口。
它突兀地開在牆壁上,米風好奇地將光束探入其中,一股帶著地下特有陰濕氣息的涼風猛地撲麵而來,吹得他額前碎發飄動。
這突如其來的涼意非但沒有讓他恐懼,反而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部分疲憊和絕望。
有風!
這意味著這條通道的儘頭,必然與外界或某個有空氣流通的區域相連!希望的火苗重新在心底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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