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索婭被他看得耳根微熱,下意識扯了扯過長的羊絨開衫袖口。
“這毛衣……可能有點大。”
“很好看。”米風脫口而出,語氣真誠,“比你穿那些……更自在。”他找了一個詞。
索婭唇角輕輕彎了一下,沒說話,走過來,目光落在他腿上那堪稱潦草的包紮上,眉頭立刻蹙起:
“你這包的……太粗糙了。”
她幾乎是習慣性地在他麵前蹲下,伸出手,纖細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繃帶的邊緣,試圖解開那個死結。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掠過米風腿側的皮膚。
微涼的觸感讓米風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索婭低著頭,動作專注而輕柔。
她重新清洗傷口,用的是小藥盒裡一種近乎無色無味的透明凝膠,敷上去隻有清潤感,毫無刺激。
然後換上一種米風沒見過的、極薄卻透氣的生物纖維敷料,最後用彈力繃帶重新固定,手法嫻熟利落,打出的結既牢固又美觀。
“這是艾達軍隊用的戰地敷料,愈合很快,還不留疤。”
她靠得很近,米風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羊絨的暖意、某種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以及她頭發上獨有的、類似乾燥草籽與陽光的味道。
他能看見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小小陰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疼嗎?”她問,沒有抬頭。
“不疼。”米風聲音有些低啞。
屋子裡安靜極了。
遠處的喧囂仿佛被厚厚的牆壁和這滿屋的靜謐吸收殆儘。
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
包紮完畢,索婭的指尖在那個平整的結上輕輕按了按,確認牢固。
然後,她抬起頭。
正好撞進米風低垂的目光裡。
距離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縮小的自己。
近到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微熱氣息拂過皮膚。
時間仿佛被拉長、黏住。
索婭的耳廓迅速染上一層緋紅,像上好的白玉沁了血。
她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動作有些倉促地轉身走向書桌:
“好、好了……應該不會輕易崩開。”
米風也迅速移開視線:“……多謝。”
一種微妙的、帶著溫度和氣流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彌漫開來。
並不尷尬,卻讓空氣變得有些稠,有些顫。
“那個……”索婭為了打破這奇怪的氛圍,拉開書桌一個抽屜,從裡麵取出幾片獨立包裝、帶著精致壓紋的純棉柔巾,遞給米風,“用這個擦擦吧。這裡……暫時隻有這些了。”
米風接過,柔軟的棉質觸感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他衛生間接水,胡亂擦了擦臉和脖子,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他
環顧這間處處透著不張揚的講究的小屋:“你平時……就在這兒?”
“大部分時間。”索婭靠坐在書桌邊緣,“這裡安靜。看書,看劇,聽音樂,偶爾擺弄一下阿母留下的舊物……沒人打擾。”
她語氣平淡,但米風聽出了一絲享受孤獨的安然,以及深藏其下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寂寞。
他用完的柔巾捏在手裡,一時不知該放哪。
索婭指了指臥榻旁一個同樣線條乾淨的白色垃圾桶。
“放那兒就行。”
米風走過去放下,轉身時,看到索婭正靜靜地看著他,赤紅的眼眸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像兩汪沉靜的深潭。
“你以後……”
他頓了頓,“有什麼打算?”
索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一下,隨即又亮起一點微光,那光芒裡有一種卸下重擔後的茫然,也有一絲破土而出的、屬於她自己的希冀:
“不知道。或許……”她看著米風,聲音輕而清晰,“等你帶我去看海?”
米風心頭某處軟了一下,點點頭:“好。等這邊事了。”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沉默裡纏繞著一種無形的、溫暖的線。
索婭忽然想起什麼,眼睛轉了轉,那點屬於少女的靈動狡黠重新回到臉上:
“對了,你之前不是問能不能‘參觀’嗎?真正的‘黃金宮’,你才看了個皮毛,連我的小窩都算不上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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