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沉默了一陣子。
不是“風”不好。是太好了。
好到讓人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詞太乾淨,太利落。
他們是“狂風”還是“和風”,取決於對方是敵人還是朋友——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沒人說出來。說出來就矯情了。
他們在想怎麼掛牌。
“特遣隊風組”?讀起來像少了個字,別扭。
“特遣隊·風”?中間那個點倒是挺帥,但叫起來還是不順口。
商久英皺著眉,手指在桌麵上畫了畫,寫了又抹,抹了又寫。
葉韻偏著頭,嘴唇動了幾下,像在默念。馮明乾脆把筷子橫在碗上,雙手抱胸,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呆。
“就叫機動特遣隊·風。MTFWIND。哎?是不是花旗語更順暢點?”米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所屬的組可以起別的名字嘛,什麼風暴——”
他忽然停住了。
“哦不,不能用風暴。”他的聲音低下去半度,“說到這,我提一嘴。我們這支部隊,任何人,任何組,不能冠名風暴。”
他放下餐巾紙,抬眼掃了一圈。
“有異議嗎?”
桌上安靜了一瞬。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商久英張了張嘴,他腦子裡過了幾個常見的特遣隊命名規則,沒找到哪條寫了不能用“風暴”。
“暴風……不是很常見嘛?”他說,語氣裡帶著點試探,“好多部隊都愛用這個詞。”
葉韻沒接話。
他察覺到了不對——全國的特遣隊番號她不敢說全記得,但“暴風”這個詞,他確實沒在任何一支現役部隊的番號裡見過。
不是不常見,是沒有。
就連秦軍內部似乎也沒有。
“太俗。”葉韻說,不像是解釋,更像是蓋棺定論,“米校尉肯定覺得這個詞用爛了。”
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米風拿起筷子,把碗裡最後兩口飯扒拉乾淨,嚼了兩下,咽下去。
筷子擱在碗沿上,叮的一聲。
飯畢。
單提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天涯的消息。
黑金病毒對氨黃咖敏片沒有明顯反應,如果米風實在難受,可以吃一點感冒藥。
消息發過來有一陣子了,他剛才在吃飯,沒看手機。
他起身,走到食堂角落的醫藥箱前。
白色鐵皮箱子掛在牆上,拉開搭扣,裡麵碼著常用藥——創可貼、碘伏、棉簽、感冒靈、退燒貼。
他翻了翻,找到感冒藥。
他摳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藥片,在掌心躺了不到一秒——他又從中間掰開,一半遞給米風,另一半塞回鋁箔板裡。
就這不到一克的小藥片,單提蘭都要掰成兩半才給。
米風接過去,就著半杯涼白開吞了。
“走了。”他站起來,衝桌上的人點了點頭,“別送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
葉韻和馮明也站起來,想送,被他一個眼神按回去了。
米風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營區的路燈不多,隔很遠才有一盞,光暈昏黃,照不了多遠。
夜風從山穀裡灌進來,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他把棉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麵,領子豎起來,低著頭往那小房子走。
關門。開燈。
燈亮了——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暖光,不算刺眼,很柔和。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玄關的樣子,膝蓋就軟了。
噗通。
整個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撐了一下,想站起來,手臂抖了兩下,又塌下去了強撐了半天。
從機場到營地,從見麵到吃飯,每一個站直的瞬間都是用意誌力焊出來的。
現在門關了,燈亮了,那些意誌力像被抽走了,剩下的是一個發燒到三十八度七的,站不起來的年輕人。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燙得厲害。
他甚至沒心情仔細觀察自己的屋子——玄關的鞋櫃是什麼顏色,牆上有沒有掛畫,廚房的台麵是人造石還是不鏽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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