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沒問題”,多克就能走;他說“我建議再等等”,上麵就會說“再等等”。多克不想等。
王睿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著了,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飄了一會兒,然後被風吹散。他沒有給多克遞一根。
“哎呀,”王睿彈了彈煙灰,灰落在廢墟的碎石上,“你說這,救災完了,咱找個什麼地方吃一頓?整點啤酒,小喝一點,再點幾個公主,唱個K?”
多克的手又開始癢了。
他的麵部肌肉抽動了一下,嘴角往下撇,像被什麼東西拽著。
他馬上就要“哈氣”了。
“王顧問。”多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救災結束了,沒什麼事了。我去一趟,也不會有損失吧?順便還能越過卡戎山脈,去看看西伯利亞的情況。”
王睿又吸了一口煙,想了想,慢慢吐出來,然後笑了。
那種笑容,嘴角往上扯,眼睛不動的笑。
“你這個事,不是不辦。”他說,語速很慢,“但是你去乾什麼呢?遠古研究所現在都沒了,你去有什麼用?咱們慢慢來,好吧——這個月別給我找茬,下個月再說。”
這才四月幾號?多克在心裡算了一下。四月中旬,離五月還有半個多月。你還不如直接說“我不想讓你去”。
“王顧問!”多克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這和你沒關係吧!”
“怎麼沒關係?”王睿的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你走了,出個什麼事情,我要擔責任的。”
多克盯著他的臉。擔責任?你擔個屁的責任。你就是享受這種按著我不讓跑的樂趣,拿根雞毛當令箭。他在腦子裡把這些話過了一遍,沒有說出來。說出來也沒用。
但他忽然想起單提蘭說過的話——遠古研究不信任米風。
又想起索婭前不久找他說蒼狼原的事,又想起自己在花旗部隊裡受的那些委屈。
這些事堆在一起,像一堆乾柴,隻差一根火柴。
他的麵部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眼皮跳,嘴角抽,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拱。
王睿沒有注意到。他自顧自地轉身走了,嘴裡還在念叨:“回去了找個好點的場子,點幾個公主,看看妹子……”
卡爾站在旁邊,目睹了一切。他看看王睿的背影,又看看多克的臉,再看看其他戰友。
然後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用花旗語說:“Brother,Captain!Wevesurvivedcountlessperils.Arewejustgoingtotakethishumiliation?”(大哥,團長!咱們是刀山火海裡滾出來的!就這麼被他欺負了?)
多克的瞳孔縮了一下。
“王睿!!!!!!!”
他的聲音炸開了。像火山噴發,像鍋爐爆炸,所有的怒氣和委屈從喉嚨裡湧出來,變成四個字:“我操你媽!!!!!!”
王睿被吼得愣在原地。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僵在那裡。
周圍的人也都被吸引過來了——天狼星的士兵,秦軍,還有幾個剛從廢墟裡爬出來的老百姓,都愣愣地看著這邊。
“你他媽一個普通學校非科班出身,被丟到邊境來的破落顧問!”多克往前邁了一步,手指指著王睿的胸口,指尖離他的衣服隻有一拳的距離,“憑他媽什麼在這耀武揚威的!?你給老子站在那,別跑!!!”
王睿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廢墟,碎石,半塌的樓房,還有那些還沒有被清理乾淨的瓦礫堆。這裡是災區。
他隻用了一秒鐘就知道下麵會發生什麼。
王顧問救人心切,衝進危樓,老大爺得以幸存。王顧問卻被掩埋在碎石下麵,失去了生命。
多麼好聽的理由。
多克在花旗摸爬滾打小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他跟著米風學了不是一樣兩樣——其中一條就是:有仇當場報。
不是忍著,不是記著,不是等以後。是現在,就在這裡,用最讓你無法反駁的方式。
他看著王睿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傲慢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唇在抖,喉結上下滾動,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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